陳若玟做了一晚上亂七八糟的夢，夢裏白謹言的臉好像長在了另一個人身上，殘忍地說不喜歡她了，殘忍地要分手。

陳若玟掙紮着醒來，才發現半邊枕頭都被自己的眼淚打濕了。

她從床上坐起身，走到衛生間，對着鏡子一點一點地用濕毛巾把自己的臉擦幹淨。然後坐到梳妝台前，抹上粉底腮紅，遮住臉上的憔悴和蒼白，把沒有血色的嘴唇塗成了鮮豔的紅色。

今天給她開車的還是潘潘，陳若玟一上車，他就握緊了方向盤。

“小姐……”潘潘有些緊張地後轉看着陳若玟，“我們今天不去公司……”

陳若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潘潘繼續坑坑絆絆道：“我、我今天帶你出城……”

陳若玟似乎想到了什麽，雙手在身側握緊。

“白謹言……”潘潘剛提到這個名字，就見陳若玟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緊張了起來。“找到了……”

陳若玟咬牙，死死捏住身下的真皮坐墊，還是沒有說話。

潘潘足足等了十幾分鍾，心驚膽戰地看着陳若玟慢慢紅了眼睛，一點一點把自己的呼吸平複下來，最後打開門下車了。

潘潘茫然了一會，不過仍坐在駕駛位上沒有動。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才見到陳若玟回來了。

她換了一件衣服，妝容好像也變了一些。

陳若玟冷靜地坐上了轎車後排：“走吧。”

……

慶城一處僻靜的老舊小區，一輛泯然于衆的黑色大衆已經在樓下停了一個白天了。

高唐連夜趕到了胡西告訴他的這個地址，到的時候，陳立萬的車已經在樓下了。

高唐等了很久，到天亮之後，才看到陳立萬一個人下了樓。

陳立萬下來的時候表情很怪，很複雜，也很疲憊，看到高唐後也沒說什麽，隻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對他點了點頭。

隻是高唐準備上去找白謹言的時候，卻被陳立萬攔住了。

“不管有什麽事，等玟玟跟他談完了再說。”

陳立萬的語氣不像是在維護白謹言，但是似乎也不像前幾天那麽排斥他，隻是很複雜。而且似乎做了什麽決定，在這項決定成定局之前，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出現。

他怕高唐會是那個意外。

高唐聽懂了，所以點了點頭，但卻沒有離開。陳立萬大概是太害怕出意外了，所以留下兩個人在樓下“監視”，高唐也不在意，在車中閉目小憩了一會。

開了大半夜的車，實在太累了。

慶城距離南城極遠，正常開車起碼要六七個小時，不過潘潘開車本來就比較快，再加上從後視鏡裏一直看到陳若玟不安穩的樣子，一路更是油門瘋踩，不到一點就順利将車停到了樓下。

陳若玟有些緊張，拒絕了潘潘跟她一起上去的建議，在樓下站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氣，進去了。

老小區沒有電梯，陳若玟爬樓梯到了白謹言租住的五樓，在潘潘告訴她的門牌号前又站了好久，陳若玟才擡手，敲響了房門。

屋裏的人并沒有讓陳若玟久等，很快就給她打開了門。

陳若玟擡頭，撞上了她日思夜想的那個男人的眼睛。

他清瘦了一些，嘴角破了一塊，臉上有些青紫色的傷痕。

陳若玟伸手，摸了摸白謹言的臉：“我爸打你了？”

白謹言盯着她看了好一會，才嗯了一聲，然後側身給她讓了一條路。

“先進來……”

不等白謹言說完，陳若玟直接往前撲進了他懷裏，緊緊抱住了白謹言的腰。

“你欺負我……”

白謹言眼眶紅了一下，身體微顫，卻依然控制着自己，沒有說話，沒有動，更沒有抱她。

陳若玟的聲音裏帶着哭腔：“你跑了，扔下我一個人，二十多天沒有音訊，唯一一條發給我的信息……還要分手……”

陳若玟低聲吐出了這個這三個星期她根本不敢想，不敢告訴其他人的詞。

“你怎麽能這樣呢……這個詞，不能随便說的啊……你知道我多難過嗎？不想吃飯，不想睡覺，不想說話，我什麽都不想幹，爲什麽要走，爲什麽突然離開，爲什麽不理我，爲什麽要……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對我？”

白謹言還是沒有回話，直到陳若玟擡頭望着他，才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陳若玟伸手擦了擦白謹言臉上的眼淚。

“不哭了，我原諒你了，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

白謹言差點控制不住答應了她。

好不容易狠下心做的決定，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就有了土崩瓦解的趨勢。

舍不得啊。

愛的那麽深刻的人，怎麽可能舍得離開呢。

白謹言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抹了一把眼角，将陳若玟的手拿開。

“玟玟……”他異常艱難地開口，“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可能接受不了……可是……”白謹言閉眼，不能再拖了，夜長夢太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我說分手……是認真的。”

“你騙人。”陳若玟死死看着白謹言，眼中有一抹慌亂。“我才不要信，你那麽愛我，怎麽可能要跟我……分手呢？是不是有人威脅你了？你爸媽？還是我爸？還是中宇出什麽事了，你怕拖累我？”

“玟玟，我……”

“不要再說這種話了好不好……我不想聽這個……我們回家，好嗎？你不是說要延期辦婚禮嗎？我答應你了，你把之前沒有想清楚的問題好好想想，等你想通了我們再結婚。延期三個月、半年、一年都可以，我都聽你的。”陳若玟抓住白謹言的衣服，眼神中充滿哀求。“不要分手……我不想分手……”

白謹言心口一痛。

陳若玟，從來沒有求過人啊……

之前，爲了他，低聲下氣地去找别人借錢，現在，又是爲了他，苦苦哀求他不要離開。

這些年，因爲和他在一起，陳若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陳若玟了。

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難道還要繼續嗎？

“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可能會傷害到你，但是……”白謹言一點點把陳若玟的手從他襯衣上扯了下來。“玟玟，分手吧，我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