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城内兩處糧倉火起,而城中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也同時傳來隐隐的喊殺聲,還在雲梯上和城門下的袁軍不由士氣大振。
紀靈和張燕在雲梯上輕輕一跳,躲過城頭抛射而來的箭支、滾木以及火油等兵鋒,齊齊長嘯一聲,手中的三尖兩刃和兩闆斧猛地一揮,劉勳、李大目、于羝根及何曼、左校等人麾下的五支軍隊同時飛奔而來。
這一次再沒有抛石機的助攻,也沒有黃肩弩的輔佐,隻有雲梯上手握刀劍的将士以及城下滔滔的戰鼓。
但,這一次他們的決心更勝之前,他們的攻擊也更勝之前。
赈濟倉和平糧倉已經燃燒起來,那群江湖遊俠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若是他們再不加一把力攻陷城父,一鍋端了這城頭上的兵士,他們還有何面目去見袁術?豈不是向袁術承認他們不如一群江湖的烏合之衆?
紀靈、劉勳忿怒,張燕、何曼狂野,左校、李大目和于羝根卻是格外的焦躁,他們都是軍中的勇士,又怎甘落後于人?賈島曾經說過:十年磨一劍,鋒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紀靈等七把“利劍”如今鋒刃出鞘,怎會不斬盡心中不平?七條大漢,七隻猛虎,七把“利劍”速速登上雲梯直奔城頭。
于禁不禁一陣駭然,單是一個紀靈便已足以讓他全神貫注心無旁骛,如今卻又出現六條猛虎,其中還有一條完全不亞于紀靈的出山虎張燕,如何讓他匹敵?擋得住一頭,又如何擋得住另一頭?
就像你在玩打地鼠遊戲的時候,七隻老鼠同時冒出頭來,你該如何是好?除了努力的加快手速,你等待的也隻能是遊戲結束。
于是,城上的箭雨和滾木更加的急促了,一聲聲呐喊和破空聲仿佛南天門上托塔天王點兵的将軍令,既蕩氣回腸也重擊着衆人的心脈,雲梯上和城頭下片刻間就堆積起了如山的屍體。
但,于禁除了讓勇士們拼命的将利刃朝城下抛擲外,根本就提升不了自己的手速,麾下的校尉也不是張燕、何曼、于羝根等人的對手。很快的,這些老鼠,呃,張燕、何曼和于羝根等人便出現在了城頭上。
“啊!”
于禁奮起一刀将眼前的雲梯劈落城頭,跳将起來,朝着衆将校和健兒們一聲怒吼。
“布陣!”
令出法随,城上本來已經陷入混戰的數千名将士瞬間反應過來呼嘯而至。整整齊齊的聚集在于禁的身後。槍兵,刀盾兵,各按陣型排列;弩手,弓箭手,皆依戰事分開。
“長槍之勢,一往無前!”
“刀盾合璧,所向披靡!”
“一弓在手,天下我有!”
這是一千五百名長槍兵心髒裏跳動的壯烈,這是一千五百名刀盾兵胸腔内共鳴的驕傲,這也是兩千弩手和弓箭手從血脈中噴薄而出的豪情。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趴在城牆上單純防守的守城兵士,他們是曹操的敢死隊,也是披荊斬棘視死如歸的勇士。
他們縱橫疆場時英姿勃發有我無敵,他們守城的時候同樣值得敬畏,因爲他們将城頭上的這一方土地也當做了疆場,也當做了他們最後落幕時的墳場。
鋒利的槍,尖銳的矛,森寒的刀,黝黑的箭,還有那身上飄着浸骨殺意的鐵甲和冷峻的面孔,在城父的城頭上彙聚成一片駭然的冰雪森林。
“殺!”
一聲高亢激越的嘶吼從喉嚨冒出,于禁手中的三尖兩刃刀亦向剛剛爬上城頭的紀靈砍殺過去。
“殺!”
長槍兵和刀盾兵跟在于禁身後迎風怒嘯,右手怒捶着胸膛,砸得砰砰直響,左手揮舞着利刃滾滾向前,弩手和弓箭手卻冷厲的注視着前方,靜立其後。
長槍平舉,利矛直刺,大刀高揚,弓弩上弦,每個将士的神情都無比的亢奮,握着利器的雙手卻格外的沉穩,恍若托着五嶽諸山一般,沉重而堅實。
近了,越來越近了。
“殺!”
看着絞殺在一起的于禁和紀靈,看着眼前如山丘一般穩重的将士,猙獰一笑,兩闆斧高高祭起,嘴裏輕輕的吐出一個字,立時就讓這城頭變成了一片阿修羅場。
“噗嗤!”
“噗嗤!”
兩方的人馬剛一交鋒,鋒利的利器和入骨的殺氣就一排排的捅進到對方的将士身上。金戈聲、破空聲、擊打聲充盈于城頭,厮殺聲、呐喊聲、慘叫聲遍布滿軍中。
血花激射,殘肢成丘。
不到一刻鍾,城頭上就已經斷刃滿地,血流漂橹。可是,這裏沒有逃兵也沒有棄子,這裏隻有勇士,敢于直面慘烈人生的勇士,所以厮殺還得繼續,傷亡也還得繼續。
旌旗獵獵半空飄,烈風灼灼帶血刀。
城門雖然還沒有打開,于禁的人馬依然牢牢的控制着城門的樞紐,但城下湧上來的兵士實在是太多了,将士們已經被團團圍在女牆之下。
“都安排好了嗎?”于禁一刀劈開紀靈手中的“二月伴銀峰”跳到一旁。
校尉擦了擦臉上的污血,惡狠狠的看着紀靈等人:“将軍,主公早已安排妥當,袁術城中的細作已經被衆位将軍圍困在幾道巷子中,如今已不過是強弩之末,垂死掙紮罷了!
至于這座城門,嘿嘿,末将在接到将軍的指令時,就已經安排兄弟們将那絞盤釘得死死的,紀靈他們不管是搬動絞盤也好,還是砍斷了也罷,都無濟于事。他們想用入城,就隻有一條路,一條死路!”
“好,那我們等會就讓他們在死路上相見!”于禁拍了拍校尉的雙肩哂笑一聲,将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往地上一砸,“你現在帶着兄弟們先下去休息片刻,本将軍替你們殿後!”
“嘿嘿,将軍此言差矣,這世間隻有替将軍扛槍的勇士,哪有爲兵卒背鍋的将軍?孩兒們還是讓将軍去操心吧,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末将可做不來!兄弟們,跟我殺!”
校尉嘿嘿一笑,手中的兵戈朝身前猛的一揮一聲怒喝,亦沖到紀靈等人的身前。
“殺!”
強者之路,勇者無懼。校尉既然已經向前,麾下的兵士豈能落後?他們都是跟随于禁南征北戰的青州精兵,他們都是血氣方剛的男兒,他們又怎能讓他們的将軍爲他們殿後?
無數的大刀、長矛、斧钺和利劍再一次祭在半空,八百名将士如洪流一般奔騰着咆哮着沖向袁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