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然躲避不開,王黎以身爲餌孤身犯險又怎會僅僅針對袁紹一人?
清風爲證,在王黎的心目中,袁紹和曹操以及孫堅、劉備一樣不過是一個軍閥頭子,他們的目的也僅僅隻是雒陽皇宮中的那把龍椅。
但袁術卻與他們不同,袁術的目的是興教,他隻是想改變整個天下的顔色,完成師兄的遺志,實現教義中的那種所謂的人人自由平等和天下太平。
王黎是過來人,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自然能夠深刻的體會到自由和平等的寶貴,同樣也能夠理解下層勞動人民以及奴仆對自由和平等的渴望,他也很希望能夠滿足他們的訴求,解決壓在他們頭上的大山。
張角和袁術的思想沒毛病,他們的思想完全就是想在漢末打造一個烏托邦,但很可惜,他們的問題是想法太超前了,甚至已經超越了一千年。
超越一個時代或可稱之爲天才,超越一千年則隻能稱之爲瘋子。
前朝篡漢的王莽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王黎知道隻要在人們心中種下希望,終究就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可是他已經沒有時間了,三國紛纭已經到來,五胡亂華還會遠嗎?
所以,他可以同情和佩服張角以及他的的太平道,但他的心中卻并不認同,他要暫時掐斷他們希望,掐斷他們心中的那根苗,否則一旦星火燎原,帶給世間的絕對是一場戰火連天、屍骨遍野的大災難。
他不是瘋子,爲了一個超越千年的夢想讓整個天下爲之陪葬的事情,他還做不出來!
他夜登天梯山的目的其實很簡單,他就是想引誘袁紹出手。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年頭的商家居然也會買一送一的營銷手段,袁紹來了,袁術來了,張燕、青牛角、楊鳳和陶升等人也跟着來了。
因此他并沒有要求淩飛雁和曹正方出戰,他将這二人以及其他的勇士安排在了天梯頂的巨石後。
如果能夠一次性解決掉袁氏兄弟,早日掐掉下層人民心中不安分的想法,早日解決掉中原危機還天下一個真正的太平,他又何樂而不爲呢?
大将手執金龍槍,勇士腰橫白羽箭。
聽着階梯上傳來巨石滾動和袁術麾下将士慘叫的聲音,王黎眉頭微微一皺,輕輕擺了擺手,三五十名勇士從巨石後竄了出來,整整一排站在天梯頂端。
他們都是來自軍中或者江湖上的好漢,他們臂力無雙、拔山扛鼎,一石的長弓在他們的手上如同玩具一樣,所有的弦都已經拉開到了極緻。
“放箭!”
當中一人嘿嘿一笑站在梯前,看着階梯上殘餘的黑山軍嘴角微微一咧,一聲令下,滿口雪白的牙齒在月色中顯得異常的森冷。
“嗡!”衆人手一松,三五十支利箭刷的一聲,如騰淵淩空的蛟龍脫弦而去。
雖然,這些箭支不多,不似如雨的飛蝗,也不像擊打在芭蕉葉上的驟雨,但是它們有速度,閃電一般的速度。
火光電石之間,利箭已經從梯頂來到梯腰,區區百十步的距離眨眼便至。
剛剛躲過一劫的楊鳳、陶升、眭固、掾哉以及于毒和郭大賢等黑山首領頓時毛骨悚然,急忙連滾帶爬迅速後退,并将手中的刀劍舞動的水洩不通,仿佛一面面不見本色的盾牌。
“叮叮叮!”
這三五十支利箭離弦之時隻有一聲弦響,落在他們身前的時候卻有數十道嘈雜的金戈聲和哀鳴聲。
鮮血飛起,又有十餘名兄弟倒在了階梯上,楊鳳等人眼中都快滴出血來了。可惜,前方的勇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們根本攻不上去,他們每前進一步都将付出血的代價,他們依舊還在階梯的腰間。
“轟轟轟!”
衆人剛剛将前方的利箭擊落退至階梯下,身後的徘徊洞口忽然傳來如雷的聲響。
看來張南和焦觸将軍他們已經清除了山腳下那些王黎的護衛趕上山來,果然不愧是好兄弟,這才是真真的及時雨啊!
衆人一陣大喜,紛紛回頭視之,滿臉的喜悅頓時化作無盡的驚駭,映入眼簾的并不是他們希冀的張南、焦觸或者夏昭,而是近八百名白衣白袍的精銳之卒以及一名冷面桃花的巾帼英雄。
“殺!”
皇甫靈兒與天梯頂端的首将似有心有靈犀同時長劍一揮,梯上梯下數百名勇士向天梯的半腰殺過去,兩聲長嘯立時響徹夜空。
一如夜枭,一如雛鳳。
……
史阿還在堅持,張燕卻已經大汗淋漓。
他起事之初就曾聽聞過王黎的大名,亦知道王黎的劍術和他的口舌、智慧一樣能夠殺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王黎的劍術竟然如此的出神入化,根本就不是他一人可敵。
他已經被全面的壓制,而與他一樣落于下風的還有天梯上那些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
心中的憤懑從胸腔裏湧出,本來已經筋疲力盡的手臂又開始漸漸變得有力,雙腳一蹬騰到半空,手中的斧子猛然奮起一劈,眼前的劍林立時叢中告破。
張燕喘了口氣跳出戰圈,雙眼怒視着王黎,數不清的血絲凝結在眼球上,眸子裏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怎麽,看着與你朝夕相處的兄弟一個個倒在血泊中,你開始心疼了?”王黎淡淡的掃了張燕一眼,收劍立于崔十娘身前,語氣也格外的疏離和平淡。
“不可否認,當年先帝确實昏聩無能甚至昏庸無道,也曾令天下陷入紛亂之中。你張燕和張牛角于黑山率衆起事,本将軍同樣心生憐憫,因爲你隻是爲了在亂世中求得苟活而已。
自桓靈以來,這天下大病久矣,本将軍奉天子诏令整肅朝綱改革賦稅,司、雍兩州百姓漸安,也曾念及你的出身和能力,兩次書信于你,希望你能夠接受朝廷的管轄,遣兵爲民。
可惜,你滿腦子的太平道惑衆妖言,居然爲了那缥缈的教義與袁術同惡相濟狼狽爲奸,先後騷亂淮南、谯郡等郡縣,緻使當地生民塗炭白骨遍野。
張燕,本将軍本來對你滿懷希望,希望你能夠成爲朝廷的柱石百姓的代言人,但,你千不該萬不該,選擇跟随袁公路一條道走到黑。如今不過喪失了幾名兄弟就讓你痛徹心扉,那你可曾想過我中原的百姓,那些倒在他們劍下的無辜百姓!”
“我丫丫個呸!”聽聞王黎斥責教義,張燕忿然作色,一口濃痰飛出,指着王黎便破口大罵,“我太平道奉黃帝和老子,心懷天下,追求人人平等。
而我家教主更是驚才絕豔恍如陽春白雪,你與之相比也不過隻是小雞與雄鷹耳。王德玉,你又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對我太平大道指手畫腳肆意誣蔑?”
“我不是什麽東西,我隻是一個有良知的正常人罷了。”王黎歎了一口氣,猛的擡起頭來厲聲叱罵道:“倒是你信奉的張角也好袁術也罷,他們哪一個不是藏着當皇帝的夢想蠱惑慫恿我大漢子民行那争奪天下之事?
如今天下戰亂紛紛平民流離失所,誰人看不見,你竟然還在此大放厥詞替他們背書?”
國雠未報壯士老,匣中寶劍夜有聲!
看來今日要先走一步了,可惜我不能看見宗主重振我太平大道了,可惜我教主的大仇還未得報!
一腔熱血再度湧上腦海,張燕回身朝還在崖上的袁術鞠了一躬,怒吼一聲,青筋勃發,手中的雙斧一揚,再次向王黎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