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一語成谶,劉備恨不得反手給這張烏鴉嘴狠狠的抽上幾巴掌。諸葛亮倒是比劉備更有大将之風,驚疑的臉色很快的恢複了平靜。
“子方,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諸葛亮揮了揮手,朝一旁的糜芳低聲耳語了一番。
糜芳點頭應了一聲,飛速的回到箭跺後,指揮着衆将士将油桶和圓木後面的斑竹抱了出來,一根接着一根的連接起來,然後狠狠的插入到油桶之中,接着再向掌旗兵輕輕打了一個手勢。
旌旗忽動,城頭上數百支火把順勢熄滅,整個新息城陷入死寂一樣的黑暗之中。
……
“興霸,你說這大耳賊是不是窮瘋了,隻剩下兩條褲衩了?天才剛剛擦黑,這城頭上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連特麽的一支火把都舍不得給點上?”
周倉一馬當先來到城頭下,卻見城頭上一片漆黑鴉雀無聲,不由大感詫異,急忙向甘甯問道,“早就聽主公和軍師說過大耳賊滿肚子的壞水,他該不會是又想整什麽幺蛾子吧?”
城頭上一平甯靜,周倉那個破嗓子随着晚風飄到城頭上,劉備氣得嘴都歪了。
居然敢說老子滿肚子的壞水?你們主公和軍師才是滿肚子的壞水,你們全家都是滿肚子的壞水。老子那是窮嗎?老子再窮也是當今的皇叔,就算隻剩下兩條褲衩,那也是禦賜的黃褲衩!
甘甯似乎知道劉備在城頭上,仿佛要活生生氣死劉備一般,言語間對劉備充滿了十分的不屑:“元福,你說的不錯,大耳賊面目忠厚實則陰險,就像是那冬眠的毒蛇一樣,看似溫和,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醒過來狠狠的咬上你一口。
日他個仙人闆闆,當年主公助他在冀州站穩腳跟,可謂是恩重如山情深意切。可是大耳賊呢,不但不思報答,反而悄無聲息的吞了主公的弋陽,然後與曹阿瞞合兵一處打算北上冀州支援袁紹,共分天下。
可惜,曹阿瞞并不知道這大耳賊根本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狼。所以,這兩年他就吃盡了大耳賊的苦頭。弋陽一役,疆土流失大将被捕,于文則因此付出血的代價。數日前,大耳賊又以一條棋子的性命差點讓他回不了褒信。
龜兒子滴,這樣的人,别說是當做主公,就算是隻做一般的朋友,老子也要狠狠的啐上幾口,然後用刀在他的臉上劃上幾刀,看看究竟是他的臉皮厚還是他家甘爺爺的刀子硬!”
一旁的副将呵呵一笑,接過甘甯的話頭笑道:“甘将軍,末将還是勸你不要去試了,否則到時候你的刀斷了,你怎麽好意思找主公給你報銷呢?莫非說你甘将軍竟然連那厮的臉皮都割不下來?你就不怕諸位将軍嘲笑你!”
衆人一陣大笑,卻聽那副将突然長歎一聲“可惜”,周倉和甘甯頓感不解,兩雙眼直愣愣的瞪着那副将。
那副将嘿嘿一笑,怪眼一翻:“可惜那大耳賊的臉皮雖厚卻不夠大,否則他麾下的将士都用他那臉皮用來打造盾牌,這天下豈不是大可去得?”
“噗!”
“你這個促狹鬼,往日裏竟然沒有看出來你還有這本事,真的是氣死人不償命啊!”
甘甯和周倉指了指那副将,一口唾沫飛降出來,衆人也跟着笑得打跌,城頭上偷聽的劉備卻覺得喉嚨上一甜,差點沒有将鮮血給吐出來。
……
當然,差一點就是差一點,劉備的血沒有吐出來,他肚子中的隔夜飯卻吐了出來。
因爲城頭下不知道何時燃起了一堆枯草,而草中隐隐夾雜了一些幹的牛糞、豬糞。濃煙順着城牆向上升騰,令人作嘔的味道不停的鑽入到他的鼻孔中。
聽得耳旁一陣“哇哇哇”的嘔吐聲,劉備也忍禁不住扶着牆狠狠的吐了幾口,這才轉過頭來對着糜芳喝道:“速令全軍掌燈點火把,劉某今日要與賊子夜戰!”
掌燈點火把?
軍師不是令衆人潛藏行蹤的嗎?
糜芳遲疑的看了諸葛亮一眼,劉備已經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破口大罵:“甘甯這幫亡八早就知道我們在城頭上,不然,他們又怎會屢屢出現挑釁?”
原來如此,還以爲主公也忍不住他們的嘲諷了,打算出去和他們大幹一場呢!
糜芳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大手一揮,城頭上的火把再次在兵士們的手中亮起,就像是夜空中的點點繁星落在了新息城上一般,霎時間整個城池都活了過來。
而劉備同樣也一改剛才那要死不活的模樣,神采奕奕的站在城頭上:“甘興霸,劉某與你家軍師歃血爲盟共抗曹賊,你等何故興兵至此?莫非你們是想違抗将令破壞聯盟,你們可擔得起這個責任?”
特麽的果然是天王老子第一,他第二,這個時候還在裝,也不知道累不累,誰特麽不知道這紙盟約在關羽、張飛二人出走青龍山時就已經作廢了?
甘甯擡頭掃了劉備一眼,雙手在嘴邊一陶,做了一個惡心的動作,接着雙手猛地一拍向上一舉,陣營中頓時傳來齊齊的嘲笑聲。
“嘔吐,嘔吐,惡心士兵無數!”
“新息城下罵劉玄,聽取哇聲一片!”
“大耳賊你滾回去吧,你的德都被狗吃了!”
聲音如雷,直抵城頭。
劉備氣得青筋直冒,努力的壓抑着心中的憤怒,顫巍巍的指着甘甯對諸葛亮道:“孔明,你說姓王的是從哪裏招來的混不吝,這特麽的哪裏是什麽狗屁将領,簡直就是地痞流氓無賴子!老子恨不得現在就提劍下去殺了這厮!”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
見劉備完全颠覆了自己昔日溫潤如玉的形象,開口特麽的,閉口老子,知道劉備已經被氣的糊塗了,唯恐一個不小心他就真的下城去上演一個單挑數萬大軍的戲碼,諸葛亮急忙一把拉住劉備勸慰道。
“這甘興霸本來就是江邊一錦帆賊,那裏識得什麽是人間的禮數,還請主公切莫與他一般見識,難道主公沒有看見那張文遠和黃漢升等人也不在此處,不想同他爲伍嗎?”
劉備自然不會和甘甯一般見識,畢竟他也是有身份的人,更何況甘甯的威名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經過諸葛亮的一番勸解,劉備的心情稍稍的平靜了一些,借坡下驢,雙目掃過城下甘甯大軍疑惑的問道:“果然不見張文遠和那黃漢升二人,難道甘興霸他們這是有意侮辱劉某,隻在引誘劉某出城嗎?”
諸葛亮點了點頭:“應該便是如此了,不然如何解釋他們繞了這麽遠的路卻隻派出兩個地痞前來挑戰?他們一明一暗,不過是想引誘主公出城然後趁機拿下新息罷了!”
“說的極是,虧得孔明你心細如發,否則劉某這次大虧肯定又吃定了!”
劉備很好的當了一回諸葛亮的捧哏,拱手緻了緻謝,正欲繼續說上幾句,陡然聽得城下一陣鼓角沖天而起,仿佛百十道雷霆從天而落,心神一緊,便見城下的大軍猶如蟻群一樣直奔城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