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長歌第647章 慈父愛,枭雄心,哀哉兩決絕“舉盾防守!”
還未到王黎的身前,公孫度便已瞧見他眼神中的那絲嘲諷,心中一凜,一縷強烈的不安瞬間便如黑夜裏草叢中吐舌的毒蛇一般纏繞在他的心頭,一時間竟難以抹去。
公孫度可不是公孫康那樣的官二代,他也曾做過小吏,也曾被朝廷免過官,甚至還曾打擊過豪強勢力達到人生的巅峰,人生五味酸甜苦辣鹹都已逐一品嘗過。
當王黎的嘴角剛剛揚起之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然中計。
王黎的仁義之名早播華夏,王黎根本就不會容許自己的手下大将肆意的屠殺他人,也絕對不允許自己鍾愛的大将成了屠夫。
太史慈當着王黎的面剿殺他麾下的遼東勇士,隻能說明王黎和太史慈根本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他們的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因爲憤怒、傷心以及痛苦失去方寸自亂陣腳,他們就是在等待着這一刻!
刀光火石間,公孫度已經揣摩出來了王黎的幾成意思,朝着身後的衆将士一聲怒吼,雙腳猛地勾住馬鞍,頭一低身子一伏,雙手抱着馬脖一甩,整個竟然已縮到馬腹之下。
同時,身後的遼東勇士猛然将盾牌高高的舉起,護住陣型的前後左右以及上方,更有十餘名鐵甲騎士已經越過陣型來到公孫度的身旁将他緊緊的護在中央。
“嗤嗤嗤!”
正在這時,利箭已至,如飛蝗一般撲向衆人。
勇士們心中一動,卻并不驚慌,反而有些感慨于公孫度的先見之明,手中的盾牌也舉得更加的嚴實了。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叮叮當當”聲響,無數的利箭擊打在盾牌上,恰似琵琶女在浔陽江頭彈起一曲惹得江州司馬青衫濕的琵琶行。
箭如注,風如虎。
密密麻麻的利箭在空閃耀着黑色妖冶的寒光,平地升起無數的飓風、寒風以及妖風,讓遼東的勇士們挪不開腳,一步也前進不得後退不得,就像是狂風巨浪中在萬裏波濤裏搖擺不定随時可能傾覆的小舟一般。
當然,在海浪中行船的并不隻有公孫度和他旗下的親衛軍、直屬軍團,還有公孫康、公孫恭以及兄弟二人麾下的勇士們。
但,他們卻沒有公孫度衆人那樣的好運,除了公孫康兄弟與一幹副将校尉以及後軍之外,兄弟二人的前軍已經成爲了馬蜂窩,數不清的箭支将他們釘在地上,數不清的箭支滅殺了他們那顆一心追求榮華富貴的心。
“殺!”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王黎的大手忽然一頓,旗下的健兒們如臂使指,無邊的箭雨立時就停了下來露出冬日和煦的陽光,接着中興劍猛地一指,一聲怒喝,健兒們如狼似虎的沖向前方,手中的刀劍亦成了他們鋒利的爪牙。
另一旁,太史慈卻是讓衆人将木筏撐到岸邊,一馬當先踏上河岸沖進敵群,手執一杆紅纓槍上突下刺左格右停如一尊貶落凡間的阿修羅,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殺得遼東勇士哇哇直叫,公孫兄弟不敢纓鋒。
哀鴻遍野,慘叫連綿。
無數的勇士倒在了河岸,汩汩的鮮血将河面浸染成紅色,冬日漸斜,臨渝關前的海河口化成阿修羅的墳場。
“康兒、恭兒,你們快走!”
一杆擎在掌旗兵手中的大纛倒下來,旌旗上那原本矯若驚龍入木三分的“公孫”兩個大字刮過馬腹、刮過公孫度的臉龐,公孫度猛然醒悟過來,從馬腹下一躍而上,端端的坐在馬背上,朝着公孫康二人就是一陣急喝。
特麽的,王黎這狗賊是打算一網打盡啊,若是康兒和恭兒再不走,他公孫家就要斷子絕孫了!
“父王!”
眼見公孫度處于絕境卻還不忘記他們兄弟二人的安危,公孫康倒是燃起了幾分烈烈的英雄氣和孝子心,縱馬就向公孫度奔去,“父王,你帶着二弟走吧,這裏就交給我了!”
公孫度氣得面紅脖子粗,擡手就是一鞭子狠狠的抽在公孫康的臉上,臉上瞬間就是幾道紅色的條痕:“放你娘的春秋大屁!父王已經半截入土的人了,哪裏有臉讓你和恭兒替父王去送死?還不快滾,再等一會父王也怕堅持不住了!”
“父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孩兒文不成武不就,遠非父王的雄才大略可比,隻有這一片孝心,還請父王成全,帶領二弟和将士們暫時離開這裏,等待來日東山再起!”
肌膚之痛哪裏敵得過穿心之恸?
公孫康扯着公孫度的戰袍,臉上一片決絕和戚容。
公孫度歎了一口氣,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他戎馬一生威震遼東,爲何他生的兩個種卻都隻會一味的蠻幹呢?
一刀将一名來犯之敵砍做兩段,公孫度凝視着公孫康,神色漸漸莊重起來:“康兒,黃土都已經埋到父王的脖子了,就算是這一次父王能夠逃出去,父王也隻怕不能重振我遼東的雄風了!
康兒,父王與塞外順義王多有交情,而順義王與王黎這厮仇深似海,無法化解。你出去之後,務必要找到順義王,然後再與他共抗王黎。父王相信你,在你的帶領下,我公孫一族的威名終将震懾天下!”
順義王?
聽着這三個熟悉的字眼,公孫康心中一動,想起那個曾經在大漢叱咤風雲的人物,卻覺得胯下戰馬一聲長嘶,身子一晃,自己連人帶馬已經被他的父王給推出了人群。
“康兒,父王剛才的話切記莫要忘記,快帶着你二弟速速離開此地!”
聽着父王滿懷希冀的話語,公孫康眼睜睜的看着父王再次向王黎大軍掩殺過去,雙手無力的向前伸了一伸,明明隻隔着數丈的距離,卻仿佛已經隔了生死。
“走!”
公孫康朝公孫恭和二人旗下的大軍一聲怒吼,撥轉馬頭就向來時的路沖了過去,兩行眼淚順着眼眶落在草地上。
……
“公孫升濟,何苦來哉呢?隻要你公孫一族從此歸化朝廷,我王某又豈是得理不饒人之輩?”看着前方百十名殘軍中的那名須發皆白的老将軍,王黎不由得心生敬意。
“呸!”
一口唾沫夾雜着血絲落在王黎身旁,公孫度緩緩擡起頭來,甩了甩早已酸麻的胳膊,憤恨的看了王黎一眼。
“少特麽的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你王德玉之心路人皆知,我公孫度又不是瞎子,豈能任由你随意蒙蔽?王德玉,廢話少說,要殺要剮随你便,想讓本王向你低頭,那是做夢。
我公孫一族縱橫幽州和遼東數十年,前有族兄公孫伯圭,後有本王,我等雖然算不得什麽英雄好漢,卻也是鐵一般的骨頭。本王告訴你:我公孫世家隻有挺起來的脊梁,沒有彎下去的腰!”
“求仁得仁,求義得義。罷了,罷了,既然你公孫升濟一心求死,本将軍又何必多言,成全了你便是!”
王黎長歎一聲,胯下微微一夾,絕影驟然騰空飄至陣前,雙臂猛地一舒,洪荒之力頃刻間遍布雙臂,落雕弓如滿月,利箭閃電一般向公孫度飛了過去。
箭至,星落。
公孫度雙眼微微一閉,一頭白發飄落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