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正是一日之中天最暗的時候,過了這個時刻,天光就要漸漸的明亮起來。
此時的碣石山脈中,雖然還談不上什麽伸手不見五指咕噜隆冬的黑,但是卻也隻能借着雪地的反光隐隐綽綽的見着前方十數步距離的山勢。
突然,兩道号角聲在東北和西南方向同時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兩員斥候的禀報劃破了碣石山脈最深的夜色,也将馬背上的呂布與“帥營”中的素利同時驚醒。
“報,啓禀順義王,前方兩三裏外的灌木叢中突然殺出來千餘蒙面大漢,已與我方前軍交上了鋒!”
“報,啓禀将軍,末将已經探明下方山坳口的王黎大軍依然沒有動靜,但是另有一支一千餘的兵馬已經摸進了碣石山脈,正朝我軍後方撲來!”
“豎子敢爾,難道他們不知道窮寇莫追逢林莫入嗎?難道他們真當本王(将軍)不會發怒嗎?”呂布和素利同時在相隔數裏遠的馬背和營帳中坐直身子,朝着斥候大喝,“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傳令衆軍,本王(将軍)要親手活剝了他們!”
兩道怒吼,仿佛兩道雷霆般落在将士們的耳中,不管是呂布帳下的劉豹和公孫恭還是素利帳下的厥機和彌加,也不管他們是匈奴騎兵還是鮮卑勇士,所有的人都在夜色中動了起來。
長矛彎刀、鐵甲銀箭,明晃晃的兵戈被将士們高高舉起,趁得夜色也明亮了幾分。
而将士們則帶着那股被逼遠行的惡氣以及被逼蘇醒的起床氣殺氣騰騰的張開了猙獰的大嘴,宛如兩條惡龍一樣沿着碣石山脈向中間逼近。
……
“将軍,呂布那狗賊上鈎了!”
“将軍,素利那狗賊上鈎了!”
與此同時,兩隊斥候分别從東北和西南方向撤到了張南與焦觸的面前。
仿佛心有感應一般,張南和焦觸同時點了點頭,拍了怕斥候什長的肩膀笑道:“太史将軍還在碣石山段中等我們的消息,你們也折騰的夠嗆,就先下去與将軍彙合吧,我們再與賊子們戲耍一番就立刻回來。”
于是,兩邊陣營中的鼓角聲更加的激烈了,喊殺聲更加的歇斯底裏了,箭雨也更加的犀利了,甚至就連夾岸草叢中的那些旌旗波動的也更加的頻繁了。
……
“殺!”
一道雄渾的聲音響起,進攻的命令傳開,東北角的草叢驟然撥開,數百名弓弩手突然從草叢中竄出來,亮出他們手中鋒利的爪牙将一支支利箭送到呂布的先鋒隊中。
利箭如蝗,鋒刃含殺氣。先鋒營最前方的百十名匈奴騎士來不及舉盾身前就慘叫一聲跌落馬下,從小道的一側滾到亂石裏,化成了一團團蠕動的肉泥,他們手中的火把也瞬間熄滅,小道上再次昏暗。
“撤!”
又是剛才那道雄渾的聲音傳來,猛然間草叢再度阖上,那數百名弓弩手從懷中掏出一枚枚鐵蒺藜抛在前方的道路中,然後将身子一貓迅速的鑽到草叢裏。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草叢重新恢複平靜,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那亂石中哀嚎遍野的士兵和打算追擊兇手卻被鐵蒺藜給傷了的戰馬則在提示着他們,他們不但被人給強行上了,而且連施暴之人的樣子都沒有看清楚。
呂布氣得沖冠眦裂咬碎銀牙,方天畫戟一揚斬落斜擱在他頭頂的一節枯枝,握着一柄火把,馬缰一提沖破先鋒營的隊伍直奔山段中央:“狗日的王黎,特麽的欺人太甚,老子今天不砍下你的狗頭老子的姓就倒過來寫!”
呂布或者已經氣得糊塗了,竟然連“呂”字倒過來寫也是一個“呂”字都忘得一幹二淨。
……
無獨有偶,呂布被氣得單槍匹馬直沖山段中,素利同樣也被氣得有口難言,隻是一個勁的催促着彌加、厥機和鮮卑勇士們奮勇上前,定要拿下前方的那些偷雞摸狗之賊。
然而,此時天尚未亮,碣石山中小道崎岖,又多有亂石,再加上焦觸大軍利箭不時的襲擾以及地上遍布着的鐵蒺藜,他們就是想化身爲千年後那些說到就到的滴滴,呃不,是說到就到的曹操,也隻是癡心妄想。
“彎刀!”
素利壓抑着心中的怒氣,憤恨的向将士們喝了一聲,彌加、厥機和鮮卑兒郎們飛快的從腰間掏出一柄柄彎刀,奮起九牛二虎之力朝着前方隐隐綽綽的人影擲了出去。
撕裂空氣的聲音驟然響起,一把把彎刀破空而出,漆黑的刀柄和漆黑的刀身借着手中的火把以及雪地反射出來的淡淡銀輝在半空裏劃過一道道完美的弧線,潑墨一般灑向前方的大軍。
畫家們都知道潑墨山水畫的寫生與油畫和素描不同,潑墨山水畫最講究的就是揮灑自如酣暢淋漓。
如果以畫家們的眼光來看,鮮卑勇士們這猛然的一擊絕對夠得上揮灑自如和酣暢淋漓。他們在這一刀中将這兩天内受得氣全部都灌注了進去,他們的這一刀已經遠遠的超過了他們昔日比鬥時的技藝,甚至已經可能達到了他們人生的巅峰。
然而,墨水傾瀉,人影倒下,該響起的慘叫聲卻仿佛給被褥死死的蒙住了一般,除了幾聲“噗嗤噗嗤”的沉悶聲之外,整個天地間好像就隻剩下他們呼吸的聲音。
該死的狗賊,特麽的又上當了!
籍着火把的光芒,素利将斥候遞過來的一節明顯爲彎刀所斷的旌旗扔在地上,一拍馬背惡狠狠的看着前方破口大罵:“兒郎們給老子亡命的沖,老子今天不把前面賊子的那些花花腸子給拉出來誓不收兵!”
……
地龍翻滾,碣石山鳴。
兩道急促的馬蹄聲同時在山中響起,就像是碣石山裏驟然冒出來的泥石流一般,卷着無數的殺氣,刮起無數的滾石,激蕩起成片的飛雪向碣石山脈的中段殺奔而來。
兵貴神速,針對于屢次三番挑釁自己的對手更要神速。
烏雲在山中快速的蔓延,兩隊人馬越來越近,漸漸已逼至碣石山中斷,相間大約也隻剩下三五裏。
“這個位置正好,三五裏的長度剛剛可以調動兩隊将士戰馬的腳力,傳令兄弟們再射殺一輪,然後立即回撤就地掩藏!”
張南、焦觸與太史慈已經彙合在老地方,二人分别向兩隊軍中的掌令兵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轉身潛入到灌木叢,再沿着山坡向坡下緩緩的爬行兩三百米,相視一笑,不再言語。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我擦!
與呂布比起來,我兄弟二人果然還是隻能安安靜靜的當兩位美男子,不适合做那些抛頭露面的勾當。接下來的事,就讓呂布和素利二人頭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