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
陳宮、伏完、董承以及楚飛等人齊齊唱了一個喏,陪着陳留郡王離開郡衙來到西城。
此刻,袁尚已經領着本校人馬和三千遼東精銳和三千精壯的老百姓登上了城門。隊伍浩浩蕩蕩,遠遠看去倒是有些壯觀,可是走進了一瞧卻又覺得那不是壯觀,而是悲壯。
整個隊伍八千餘人竟然分了三個等級。
袁尚的本部精兵俱是鐵甲玄衣長戈巨斧,遼東的兵士則是鐵甲雜服短劍鋼刀,而那些老百姓呢,全都是麻衣襖子,衣擺上挂一塊飄一塊,仿佛電影《武狀元蘇乞兒》中的蘇乞兒出巡那般,手中更是粗制的長刀竹槍,甚至還有些人手中居然是用來鋤地或者砍柴的鋤頭與柴刀。
“怎麽回事?這老百姓手中怎麽沒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如果太史慈兵臨城下,将軍讓他們如何抵擋?”陳留郡王登上城頭,四下打量了一番,神色微微一凜,看着袁尚有些不高興。
袁尚砸了砸嘴心中暗自冷笑:陳留郡王看似在關愛老百姓,其實不然,否則爲何老百姓穿的破舊不堪他隻字不提,卻偏偏隻提及衆人手中的武器?
原因很簡單,這一天入城的百姓已近六七萬,除卻鳏寡孤獨老弱病殘外,精壯尚有兩萬餘人,而城中原有居民之中同樣也還有一萬餘精壯之士。
這些精壯如果因爲防守不足被敵軍利箭射死,那也無所謂,畢竟後面還有補充的兵源,但是一旦敵軍攻城,那麽他們手中的刀槍是否銳利就關系到他陳留郡王的身家性命了。
天下烏鴉一般黑!
烏鴉站在豬背上,大哥不要說二哥的黑。
袁尚抿了抿嘴朝陳留郡王行了一禮,湊到陳留郡王耳邊低聲說道:“啓禀陛下,北地驕縱成風,好勇之士多如牛毛,他們又都是諸位将軍從城外驅趕而至,多有不服王化和桀骜不馴之人。
他們之中有的曾經是一鄉有名的獵人,有的是一亭之中少有的武士遊俠,有的人甚至還因爲抗拒征兵與我們派去的勇士大打出手你争我鬥。
末将雖然身居要職暫領西城的防守之責,卻也無奈,不得不兩手準備,隻撥一些普通的武器給他們,以免他們在敵軍臨城之時變生肘腋成了敵軍的内應!”
陳留郡王微微一怔,旋即點了點頭,當年蛾賊之亂他雖然沒有親身經曆,卻也曾親眼見到大漢是如何從一個固若金湯的萬裏江山變成烽火遍地的殘瓯的,自然明白老百姓就像那江河湖海中的水一樣,能載舟亦能覆舟。
輕輕咳了一聲,許是覺得單單給老百姓發一些竹槍鋤頭終究不夠保險,陳留郡王在城頭上停留了片刻,目視着衆人說道:“公孫度掌兵之時四處征讨,以至我遼東盔甲不齊刀劍不整,今日也隻有苦了我遼東的百姓也。
不過,自古便道皇帝不遣餓兵,朕貴爲天下之主,雖然如今隻是暫困遼東一隅,同樣也不能讓朕的子民餓着肚子上戰場。顯甫将軍,朕已讓城中富紳準備了些許糧食給諸位勇士,你現在便令兒郎們擡到城頭上吧!”
“這狗皇…比那狗官要好一點,還曉得皇帝不遣餓兵,讓老子做一個飽死鬼!”
“你特麽的小點聲,你想找死自己在一旁死去,不要拖累了我們幾個!”
“難道老子說的不對…”
“你特麽說的對,但是老子知道鄉裏頭老秀才說過廉者不受嗟來之食,志士不飲盜泉之水,你特麽的要吃這斷頭飯自己吃去,老子才不替他們賣命呢!”
城頭上一陣喧鬧,袁尚手一揮,帳下的那些士兵們紛紛從城下擡了一筐筐的炊餅(饅頭)放到衆人眼前。
成筐成筐饅頭堆得宛如小山一樣的高,白花花的,就像是城中那些婦人的腿和胸脯一般。饅頭的一旁卻還放着幾個大桶,桶裏盛着油花花的豬肉湯,肥膩的肉片以及豬心豬肝豬肚豬肺在湯裏漂浮着,讓衆人垂涎三尺,口水流了一地。
“放心吃吧,隻要你們能夠吃下,本将軍就絕對能夠将各位喂飽!”袁尚手中的利劍猛然出鞘,一把斫在城牆上,塵屑飛揚火光四濺,“但是諸位吃了就必須聽本将軍的命令,否則,老子便讓他吃了也要給老子吐出來!”
話音一落,剛才還鬧騰的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不管是平素間在鄉裏耀武揚威的遊俠兒,還是偷雞摸狗的小混混,亦或者隻是埋頭收拾莊稼的悶頭葫蘆,全都眼睜睜的看着木桶中那些一年到頭難得一見的肉食。
一個個眼中泛着綠光,好似見了獵物的餓狼,又仿佛禁欲數年突然見到絕世美人的色中餓鬼。
“他娘的,還不開吃還在等什麽?難道還要本将軍一個一個喂你們不成?”
袁尚再次一聲怒喝,老百姓們紛紛撲上前去,碗和筷子也顧不得拿直接伸手抓起兩個饅頭擱在懷裏,然後也不管那油湯是不是燙手湊到木桶前撈起一把豬肉或者豬雜就塞到嘴中。
不得不說,我華夏的老百姓自古以來都是逆來順受的對象,而大漢的百姓,特别是遼東諸郡的百姓也過得實在太苦了,一頓所謂的“美食”就将他們給徹底的賣了。
剛才還大口嚷嚷“廉者志士”的漢子和要吃“斷頭飯”的壯年見到桶中的那些士人鄙視的豬肉豬雜,迅速的就把剛才的話當成屁給放了出去,加入到無邊無際的搶飯大軍裏。
“呃…”
百姓們狼吞虎咽的将手中的肉給吞到肚中,才拿着碗到木桶邊再舀了一碗油湯就着饅頭喝下,舒舒服服的拍了拍肚子打了一個飽嗝站在箭垛口。
不過這一回,他們心中的怨言倒像是少了幾分,他們也有一點兵的模樣了。
掌旗兵将手中的戰旗輕輕一揚,袁尚帳下的五千精兵手持彎刀穿着沉沉的鐵甲站在老百姓的身後。
刀光森寒,目光也森寒。
老百姓心中一驚,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吃的是賣命的飯。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們能有什麽辦法呢?更何況,身後那些鳥人一看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要想活下去,恐怕也隻能聽從于他們的調遣了。
于是,他們握緊一切可握的東西,什麽竹劍竹槍,什麽鐮刀鋤頭,又或者是柴刀蔑刀,都被他們緊緊的抱在懷中,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不敢舍棄。
而他們的目光也同樣緊緊的盯着城下那條通向右北平和昌黎的大道,默默的希冀着老天開眼,此地永遠也不要出現敵人的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