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說的沒錯,太史慈的确沒有打算馬上攻城,他現在做的不過隻是一個小小的下馬威罷了。
畢竟,他們手中隻有九千人馬,還被分在了三個方向,而城中卻有萬餘控弦之士以及包括百姓青壯在内的萬名後補軍。除非他腦袋給驢踢了,否則他一定不會強攻襄平。
更何況,他們來的匆忙,随行并未帶什麽攻城器具,就連那個所謂的樓車也隻是在來的路上利用馬車和一些樹木臨時制造的,那就是一個洋蔥镴槍頭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好在他的這一出大戲确實起到了震懾的作用,特别是他最後三箭速發射斷旗杆的樣子更是令襄平城頭上的百姓驚若天人,在自家兒郎心中也是帥的不要不要的。
太史慈已經領着将士們離開了城門,在城外數裏處的小溪旁紮下了營帳。
袁尚的神色卻還有些陰晴未明,他知道陳宮的推測正在一步一步的呈現,他也知道太史慈既然已經放話那麽明日辰時襄平城必将有一番大戰,他更知道今天晚上襄平城肯定不得安甯,甚至還會影響到戰局的走向。
招了招手,一名副将疾步跑過來,袁尚颔了颔首,一副神色肅然的模樣:“明日襄平城将有一番血戰,本将軍也需要下去好好的睡一覺,養精蓄銳以備明日之戰,這西門的防守本将軍就暫時托付給你了!”
副将滿臉欣喜正想表一表忠心,袁尚擺了擺手,湊近他的身前壓低聲音面授機宜:“本将軍雖然領了這西門防守一職,麾下的大軍也足有八千餘人。
但是你莫忘記本将軍的嫡系隻有你等一校兵馬,其他的不過都是我們的替死鬼而已。傍晚時分太史慈在城下那麽一鬧,那些替死鬼心中肯定不敢纓其鋒,說不得會做出逃亡的事情來。
本将軍将整個前鋒營都交給你,今夜巡城之時,你務必要随時注意他們的行蹤,切莫讓他們觑了空子悄悄的溜出城外,失了我們的軍心,也誤了守城之事!”
本來還以爲一步登天呢,誰知覺沒有睡成,卻接到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追随着袁尚東奔西跑靠着舔狗起家的副将吞了吞口水,望着袁尚神色間有了些許遲疑:“公子,那他們如果在我們眼皮底下搞事情甚至趁亂逃走的怎麽辦?”
袁尚用手在副将的脖子下比了一下,直起身來冷冷的掃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副将摸了摸脖子,隻覺得涼風嗖嗖,一股寒意籠罩全身,脖子上汗毛倒豎雞皮疙瘩就像雨後的春筍一樣一瞬間冒了出來,手中握着的長槍哐當一下砸在他的腳背上。
“将軍,你沒事吧?”一名士兵走到副将身旁。
副将揉了揉腳背,又抱起腳甩了幾下重新握起長槍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那親衛:“本将軍追随公子南征北戰什麽場面沒有見過,能有什麽事?還不快随本将軍去巡視城防,要是耽擱了公子的大事,本将軍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士兵翻了個白眼,默默的跟在副将身後,心裏早已經将副将千刀萬剮。
……
“你們在幹什麽?不知道軍中的規矩嗎?守城期間不準聚集不準說話!”
“你們特麽的是豬嗎?剛剛吃了就睡!老子是讓你們來守城的不是讓你們在這裏打瞌睡!”
“看什麽看,揍的就是你們這群卑賤之人,揍的就是你們這群不好好守城的王八蛋,本将軍奉命守城,你們居然敢心懷不軌,來人啊,将他們帶下去,本将軍要把他們的眼珠子給挖出來!”
“說的就是你,你還敢看?你這厮長得尖嘴猴腮的,莫不是那太史慈狗賊手下的奸細?”
帶着一腔的郁悶,副将領着一群士兵從西門的這頭走到西門的那頭,又從西門的那頭走到西門的這頭,手中的長鞭不時的落在靠着城牆打瞌睡或者竊竊私語的百姓們的身上,一頂頂心懷不軌、背叛陛下的大帽子也落在了他們的頭頂。
“我呸!特麽的什麽玩意?不過是仗着給袁尚那小子端了幾天洗腳水就敢欺負老子!”一名桀骜不遜的遊俠兒看着副将遠去的背影,揉了揉臉上的鞭傷,憤恨的吐了一口唾罵。
一名獵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點聲,那狗賊還沒有走遠,要是被他聽到了又是一場潑天的大禍。你沒有看見剛才那幾個人被他用鞭子抽的死去活來,疼的在地上打滾嗎?”
“怕他的鳥!”想起剛才被帶下去的幾個舊友,遊俠兒徹底的被激起了火氣,“這種人也隻有這不把百姓當人的僞帝和袁尚小兒才敢使用,要是在中原,信不信老子一刻鍾就活剝了他?”
獵戶搖了搖頭,長歎一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讓我們生在此地呢?前腳走了公孫度,後腳又來了一個陳留王,這賊老天怎麽就不給我們賞一口飯吃呢!”
“是啊,這老哥說的不錯。”
一名三十出頭的農夫接過了獵戶的話題:“我聽人說中原和長安、雒陽都已實行了那什麽均田制和租庸調制,家家戶戶都有田有地,還不用受大戶人家的層層剝削。哪裏像我們遼東出了一個公孫扒皮,還要再出一個劉趕羊?”
顯然,今天下午的那一頓饅頭和豬肉已經在衆人的肚子中消化了,衆人又開始想起往日的遭遇,開始怨恨起陳留郡王的不作爲以及将他們像羊一樣驅趕甚至像羊一樣送上城頭的事情來。
“要不我們反特麽了吧?反正在這群王八蛋手下我們也活不下去了,弄不好明日在城頭就會死在亂箭之中……”
話還沒有說完,遊俠兒的口就被獵戶給捂住,一雙眼睛驚恐的看着四周:“小子,你不要命了也不要拖累我們大夥,誰知道這後面吃皇糧有沒有那驢日的手下?”
“有又怎麽樣?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遊俠兒奮力的睜開獵戶的約束,指着獵戶和農夫喝道,“明日太史慈将軍攻城,刀槍無眼,你覺得我們還有多少機會活下來?今日死明日死有他娘的什麽區别?”
“那你想怎樣?難道還真要反了他們嗎?我們手中隻有一些竹劍竹槍鐮刀鋤頭,我們拿什麽去和他們拼?還有我們一旦死了,妻兒老小又該怎麽辦?”
“竹劍竹槍又怎樣,鐮刀鋤頭又怎樣,隻要對準了心窩插進去一樣能夠死人。至于妻兒老小,你覺得你明日戰死,他們就不會欺侮你的妻兒老小嗎?你覺得你死後妻兒老小就能安甯嗎?老子不管了,反正老子想過了,與其窩窩囊囊的死去,還不如搏特麽的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