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後巷旁的一家煙酒回收店門前的面包車裏,看着路上的逐漸增多的人流和車流,範小虎踢了踢駕駛座,“哎,起來,開工啦,”
歪着頭補覺的手下迷瞪着用手背擦了一下口水,過了一會才明白身在何處,搓了搓臉,活動着身體朝街邊走去。
範小虎夠頭看了幾眼,巷口的電線杆下,蹲在那裏觀察着前後的動靜的兩個兄弟正在抽煙,看來還沒有物色到目标。
電線杆前後各隔着二三十米,那兩個騎在電動車上的手下,也隻是在安靜的打量着來往的行人和非機動車,看來眼下同樣沒有物色到合适的目标。
至于那個兼職司機的手下,已經靠在巷口旁小賣部的牆上,依然打着哈欠,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範小虎重重的躺回去,雙腳幹脆翹到駕駛坐上,嘴裏叼着煙,拿着迷你掌機玩起俄羅斯方塊來。
接下來要做的事,都是熟練業務,五個手下全都能應付,根本不用他操心,他唯一關心的,或者說期待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今天會不會碰到一兩個恰好口袋裏現金比較多的家夥,收入會不會比平均額要高上一些。
畢竟前兩天,幫着老大處理他那邊的事,他們在團結路的裏後巷、鴛鴦巷、集市巷這一塊,算是缺勤了兩天。
新開的一把玩得挺好,玩到接近五千分的時候,底下沒有消除的隻有三行,他準備做一個大的,争取一次性消除四行,剛好,也如願來了個L型的方塊,就在這時,有人叫了一聲,“虎哥,”
他手一抖,我次奧,沒有轉過來,直接豎在上面,四行頓時變八行,“說,”他非常不爽的看着跑過來的司機。
“老九那邊,”司機朝團結路路口示意了一下,又匆匆的跑了回去。
範小虎叼着煙下車看了一眼,馬上就看到了老九應該相中的對象,那是一個穿着藍色短袖襯衫和黑色西褲,提着一個黑色電腦包的年輕人。
從他這身打扮,以及不時的看着路邊店鋪的樣子來看,這一定是一個業務員。
從他對這條路的熟悉程度,和那有些畏縮的樣子判斷,這一定是個外地人,還應該是個剛到東海不久,沒打下什麽基礎的外地人。
身上的财物不會太多,但應該值得出手一次,無論如何,這樣的人身上一定會帶着一個手機。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人絕沒有膽子敢想着找他們的後賬,因此反倒是那些外地來的農民工,他們一般還不會下手,因爲那些人一狠起來,真是爲了百把塊錢就敢豁出命來跟你幹。
這些多少讀了些書的年輕人,就沒有那樣的膽子。
身份證上叫範培文,當年也多少讀了幾年書的範小虎有些鄙夷的看了眼目标,轉身回到車上,繼續玩他的俄羅斯方塊,這事,不會有任何意外。
當然,有意外的驚喜也說不定,就是說不定那個家夥的包裏,還真有一台筆記本電腦。
不過,範小虎也隻是想想而已,這年頭,筆記本電腦都挺貴重,看那家夥的樣子,他自己應當買不起,他的公司也不會給他配。
在路邊,他的手下,他們十三太保中的老九,已經騎着電動車,綴上了目标。
就像玩俄羅斯方塊一樣,當一件事做得久了後,你就會發現,真的是越來越不可能出現失誤,目标不出意外的,在路邊稍停,對着裏後巷打量了幾眼。
他才剛停下來,老九按了幾聲喇叭就對着他撞了過去,下一刻,目标還站着,有些驚惶的看着老九和電動車倒在地上。
另外的四個手下馬上圍過去,用學會的那幾句本地話說了幾句,然後指着目标,用普通話說,“聽不懂,喇叭都聽不懂嗎?他都按了喇叭,你怎麽都不知道讓一下,是你害他摔的,你可不能走,”
老九一瘸一拐的站起來,扶起倒在地上電動車,用本地話罵了幾句,指着裏後巷說,“走,我們去說道說道,你他娘的是出門沒帶耳朵嗎?”
範小虎看着五個手下裹着目标朝裏後巷走,又有些百無聊賴的繼續玩俄羅斯方塊。
接下來發生的事,無非是一番辱罵恐吓,再視對方的反應,采取不同激烈程度的手段,搜刮對方身上的财物……
真的是一點挑戰都沒有。
果然,不到十分鍾,目标踉跄着提着拉鏈都沒拉上的包從巷子裏跑出來,都不敢朝後面看一眼。
又過一會,老九他們得意又輕松的走出來,“虎哥,阿爾卡特的手機,新的要一千四五,就是這小子身上沒什麽錢,搜空了都隻有不到三百塊,按規矩,我們給他留了十塊,”
範小虎點點頭,接過已經關機的手機随便看了看,就丢在旁邊的座位上。
他們不像那些不入流的家夥,每次都會給目标留下能打個車的錢,這樣會少很多麻煩。
“會不會有麻煩?”他例行的問了一句。
“哈哈,一定不會,和我看的一樣,這就是個沒膽的家夥,隻把他圍起來,連棍子都沒拿出來,他就慫了,吓得兩腿打顫,”
“我們看了他的身份證,是個外地人,我還告訴他記下了他家的地址,歡迎他去報案,呵呵,他哪有那個膽子?”
範小虎知道,一般人在這樣的情況下,絕對不會想着去找那樣的麻煩,那個已經跑遠的目标,這會心裏怕是還慶幸着“退财消災”之類的。
“好啦好啦,”他揮了揮手,“繼續,”
今天開局還算不錯,希望到晚上十點收工的時候,能把前兩天的損失補回來一半。
但說實話,補不回來也沒關系,反正他們在這一帶的收入,雖然會有起伏,但大體還是有個平均數,一個讓以前的範培文有些不敢想,但現在的範小虎沒什麽感覺的數字。
以前在工廠裏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還經常拿不滿工資的範培文,怎麽也想不到,他現在每天下午五六點出來,就這樣在車上呆幾個小時,一個月的收入,就能輕松抵得上以前幾年的。
隻是,太平淡了啊。
他随意朝外面看了一眼,居然看到老九又回來了,摟着一個穿着校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