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裏，付佳航從洗手盆裏擡起頭來，甩掉臉上的冷水，再戴上眼鏡，撐着洗手台，俯着身子，盯着鏡中那個頭發少、眼袋大、淚溝深、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一動不動。

幾個滿臉通紅，神情振奮的年輕人，大聲說笑着走進來，就看到一個中年人，站在鏡子前用衣服擦眼鏡。

有兩個家夥當場就笑出聲來，掩飾什麽呢，我們都看到了。

哈哈，沒想到，這樣無論是長相還是品味，都非常的普通的大叔，竟然也這麽自戀。

拜托，想欣賞自己的英姿，能不能回家去看啊。

呵呵，有些人難不成還以爲，這裏的小姐姐，竟然是因爲長相而喜歡上他的不成？

可愛！

付佳航清楚的聽出了那幾個後輩笑聲中的譏諷，稍稍有些窘迫，他戴上眼鏡，冷冷的看過去，壓迫性的目光，瞬間讓那幾個肆意大笑的年輕人安靜下來。

老付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畢竟做了這麽長時間CEO，氣勢還是有幾分的。

但他當然不會跟那些家夥怎麽計較，慢條斯理的掖好衣服，沉穩的昂頭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氣勢又是一變，眼裏馬上帶着笑意，腰也彎了幾分，“周總？”

抱着手靠在走廊上的周晨聞聲看過來，也笑了笑，“老付，出去透透氣？”

“是蘇總她們又把幾個話筒都霸住了嗎，”付佳航跟着周晨，沿着金碧輝煌的走廊往外走，兩旁包廂裏傳出來的歌唱聲，以及精心打扮的小姐姐經過時，飄來的香氣，讓空氣都很是躁動。

周晨忍不住想起隻是冒出頭，就被自己斃掉的那個計劃來，是的，當初在大緻給未來定計劃的時候，開家KTV的想法，很順暢的就溜出來了。

經營得好，能招徕多少小姐姐啊。

說不定，還能從中挖掘幾個将來的明星來。

但這事吧，也隻能想想而已。

無論是從前的夜總會，現在的KTV，還是将來的夜店，都是相對比較複雜的一個行當……

所以說，狂傲如他，哪怕是打定主意要和曾經的自己反着來，想什麽都順着自己的心意來，也不可能全部如願。

人的社會屬性，就決定了不可能有人能真的那樣自由。

挺遺憾的。

他看着那些小姐姐，就隻是看看，也能讓人心情愉悅，要是能天天如此……

果然，這什麽事都是沒有最好隻有更好，日子也一樣，剛剛還覺得自己的小日子爽得不要不要的，現在就發現，切，還有更爽的。

因爲他并沒有怎麽避諱自己的目光，付佳航自然是察覺到了，隻是，他什麽都不好說，就是連玩笑也不好開，不是因爲周晨是他老闆，而是因爲，周晨還是個未成年人。

他索性也看起來。

……

走出那個大門，紙醉金迷抛在身後，周晨和付佳航又正經起來，目不斜視的看着遠處被燈光環繞的西湖，對路過身邊的小姐姐視而不見。

“老付，對國内的互聯網公司來說，要想發展起來并保持領先，那就一定要在首都布局……”

“我明白的，周總……”付佳航說。

“你聽我說，”周晨也打斷他，“哪怕再過十年，在一些關鍵的方面，國内其它城市怕還是沒辦法和首都比，那就是，人才。”

“因爲中關村，首都對高科技人才的吸引力，是其它任何地方難以超越的，更何況，首都雲集着國内衆多的一流科技院所，當然也就有着國内一流的智力資源，”

“首都還雲集着衆多國内一流的高校，每年都能培育出大量的高技術人才來，”

“人才的彙聚，自然會形成技術的領先……由此，又會吸引到更多的資金……”

“我知道的周總，”付佳航又說。

可能知道，但你絕對沒有想通。

“所以我才決定，一定要在首都也建一個總部，至于将來是以首都的總部爲主，還是我們在這兒也一定會建的總部爲主，坦白說，我現在還真沒确定下來，但是，”他看着掩飾不住心憂的付佳航說，“無論将來以哪邊爲主，我肯定還是看好老付你。”

“周總，我真沒想過這個，”付佳航解釋道。

你沒擔心這事才怪呢。

知道這個好消息後，其它人的高興，那是發自肺腑的，唯有你老付是裝的，顯然是擔憂很快自己頭上又會多一個上司。

“我都沒想過能擔任這麽長時間的CEO。”付佳航說。

按照公司扁平化的架構，自己頭上又多一個人的可能性倒是不大，但多一個和自己并排的可能性，卻非常大。

職場中，多一個并排的，那也是巨大的威脅。

“以我的履曆，能在公司有一份工作就不錯。”

“老付，”周晨撞了他肩膀一下，“要對自己有信心。”

你看他，隻說“以我的履曆”，而不說“以我的能力”，誰說理工男不會拐着彎說話的？

“好多公司，都熱衷于高薪挖來一些大牛當負責人，我就完全沒有那樣的癖好。”

“就說國内商界的很多成功人士，他們當初如果不是選擇創業，而是去找工作，那憑他們的履曆，真的是找一份一般的工作都不容易。”

“同理，現在很多公司的知名高管，他們當初的職場表現，也不一定就是同事中最好的，但現在，卻不乏成就驚豔的，所以，”他又撞了付佳航肩膀一下，“就說那個小夥子，”

他朝一個在公交車站等車的普普通通的小夥示意道，“隻要給他一個機會，将來他不是一定不能發展好一家500強的公司。”

“最重要的是機會，”他總結道，“你已經把握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所以，隻要像現在這樣，好好把握已經到手的機會，其它的，用不着去想。”

你并沒有允諾将來我還一定是一把手，但又肯定了我的工作，付佳航看着他，果然是個典型的老闆。

但反過來說，老闆就是允諾将來你一定是一把手，那可信度又能有多高呢。

歸根結底，還在于要把工作做好。

“周總，我之前确實想了些雜七雜八的，對不起……”

“你有沒錯，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周晨又興緻勃勃的看着路邊的攤子，“怎麽樣，再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