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的經開區，街道上人煙稀少，感覺路燈都好像昏暗了不少。

在廚房煮着牛奶的林冠霞，聽着那隐隐的嗡嗡聲，“砰”的一聲關上廚房的窗戶，又沉着臉拉上通向小陽台的拉門，這麽晚還這麽吵，所以像經開區這樣的地方，就不适合居住。

晃了一下奶鍋，看着那一眼望不到邊的廠房，看着那些在這個時候，依然燈火通明，看起來卻比白天還要有活力的工廠，心裏又有些羨慕和酸澀。

生意這麽好的工廠竟然這麽多。

自己以前聽到這樣的聲音，是覺得踏實和幸福的，因爲那意味着更多的利潤，怎麽現在就覺得這麽煩呢。

哦，因爲那些不是自家工廠的噪音……哦，自家的工廠已經沒了，河邊的别墅，也沒了。

工廠，怕是不會再有，别墅，這個真可以有，也有能力有的——按揭一套還是能做到。

隻是，女兒的小店一開開幾家，手裏還真沒多少餘錢，而要再買别墅，那自然得是買江邊的，大的……還是吃力。

肖福财原本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拿着電視遙控百無聊賴的換着台，見老婆拿着牛奶走向女兒房間，臉色好像還不太好，馬上起身。

在林冠霞隻敲了一下，就推開肖嶶卧室門時，他已經走進衛生間。

突然就親自給女兒熱牛奶，那就一定不是爲了熱牛奶。

看着女兒蹙着眉頭，拿着筆坐在桌前，林冠霞摸了一下她的頭，“别做了，明天再說吧，來，把牛奶喝了，準備睡覺。”

肖嶶有些詫異的叫了一聲，“媽？”

她并沒有因爲老媽的話而輕松下來，老媽這搶奶奶的活，一定是有目的的。

“我女兒真用功，”林冠霞看着肖嶶收拾桌子，笑着誇了一句。

得，肖嶶愈發肯定，老媽這一定是有事。

“你要問什麽，問吧。”她主動說道。

“你這孩子，”林冠霞看着女兒坐在自己對面，卻不看自己，還把紮着的頭發散開，心裏就有些不高興，還什麽都沒問呢，你就表現出這樣一副抗拒的樣子來。

她又忍不住暗暗歎了口氣，不但好多事變了，連帶着女兒也變了。

她此時覺得，自己以前，有些時候也挺可笑的，當初，當其它的媽媽們訴說着孩子青春期的問題時，她覺得，自己将不會有那樣的煩惱。

現在才知道，并不是沒有，而是時候沒到而已。

但也許，若是老公有點眼光争點氣，不至于被人坑得把工廠和房子都賣掉，女兒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而是依然和從前一樣乖巧聽話？

果然，人是不能失敗的，不然子女都有可能看不起你。

心裏雜七雜八的想着，她有些怪女兒，也有些怪自己，你說兩年前的那個晚上，怎麽就沒能對那個突然從路邊蹿出來的小子和藹一點？

那晚要是态度好一點，現在好多事情也就好辦得多，也不至于連自己女兒的氣都要受。

她還是笑着說，“今晚早點睡，明天也可以睡一個懶覺。”

肖嶶想到這個，不由得也歎了一口氣。

明天的這個懶覺過後，可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再痛痛快快的在早上睡個懶覺，高三啊高三啊，要是自己馬上就保送就好。

“歎什麽氣，”林冠霞去幫女兒整理被子，“再苦，這也是最後一年。”

“可這一年，”肖嶶想着後天就将開始的高三生涯，“也太苦了，想想就受不了。”

“就你們難受啊，我和你爸，不也得爲你擔心，還得想方設法的讓你吃好睡好，”林冠霞熟門熟路的說着女兒，“等将來你上了大學，輕松了吧，我和你爸，還是得替你操心，你辛苦？！”

肖嶶笑了，“嘿嘿，媽，你們其實可以不操心的。”

“你個丫頭！”林冠霞擡起手，裝作要打她的樣子。

肖嶶馬上撒嬌，“媽，我不是不想讓你和爸太辛苦嘛。”

“你以爲我們想啊，”林冠霞輕輕的在肖嶶背上拍了一下，“但哪個父母，不是自己沒閉眼，就不會不操心自己的兒女？”

肖嶶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将來就不會。”便聽到老媽問，“對了，周晨，還是沒告訴你他想去哪家學校嗎？”

她頓時知道自己放松得太早，老媽果然還是有事要問。

“沒說。”她說。

林冠霞頓時又想給她一巴掌，你這死孩子，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他的電影，拍得還好嗎？”

說這個肖嶶話就多了，“挺好的呀，進展很順利，效果也很好，聽劇組的很多人說，沒想到他做導演竟然也那麽厲害……”

“劇組的人在你面前，當然會那樣說，”林冠霞也是話出口之後才後悔，爲什麽要這麽說呢，便馬上找補，“不過，周晨，看起來還真是一個了不得的孩子。”

不等女兒說話，她就問道，“對了，他們都知道你和周晨的事吧。”

肖嶶輕輕的“嗯”了一聲。

“他這部戲的那個女主角……”

“媽，”肖嶶馬上叫起來，“你說什麽呢！”

“沒什麽，”林冠霞馬上解釋，“我說什麽了，你這個傻孩子，他不是和那個女明星，經常有新聞冒出來嗎，媽這也是提醒你……好啦好啦，”看着女兒繃起來的小臉，她忙道，“不說了不說了，你早點睡。”

“媽媽晚安。”

“晚安，”門要關上的時候，林冠霞回頭又問了一句，“對了，他最近有沒有做什麽投資？”

肖嶶的聲音再一次高起來，“媽，我跟你說過，我和他從來不談這些。”

“好好好，不談好，我這不是聽說，銅期貨這陣子降價很厲害，擔心他還在炒，會有損失嘛，你睡吧，”她輕輕的關上女兒的房門。

看着自己卧室門下透出來的光，她又在心裏埋怨肖福财，你倒是每天都能吃得好睡得好。

讓已經關燈的公婆都睜開眼睛的重重的腳步聲，在卧室門前轉了個彎，林冠霞再次回到廚房，還是打開了小窗，看着那些依然燈火通明的廠房，又一次重重的歎了口氣，“唉！”

準備拉上窗簾的肖嶶，看着窗外那愈發清亮的月光，馬上依着窗發信息，“睡了嗎，今晚的月色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