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要勞逸結合，要注意休息。”因爲是上午最後一節課，覺得拖堂兩分鍾，完全不算拖的英語老師，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張卷子，“噔噔噔”的潇灑離開。

肖嶶撇了撇嘴，“注意休息”，那你爲什麽還要額外留下一張卷子？

好好的一個教英語的，爲什麽也要變得這麽虛僞。

雖然知道這是标準操作，雖然明白多做卷子對自己好……但是心底，有幾個人不希望能真的多些時間出來，好讓自己真勞逸結合一下，休息一下？

這樣的日子裏，這樣暗暗的吐槽老師幾句，是他們這些無論是在老師還是家長眼中，很懂事的好孩子的最後的倔強。

“老師的風衣真好看，是不是。”付婷婷輕聲嘀咕了一句。

“是。”肖嶶趴在桌上，有些不想動，因爲難得的還有點暈黃的太陽，曬在她桌上。

雖然壓根就感覺不到有什麽熱度，在這樣陰冷，還大多總是昏昏沉沉的隆冬裏，隻這樣的顔色，就讓人覺得溫暖。

前面傳遞來到英語卷子，剛好可以蓋在臉上——作爲一個女孩子，就是在冬天，也不好讓太陽直接曬到臉上。

“你不走嗎。”付婷婷見狀，又問了一句。

“不想動，讓我趴幾分鍾。”

“那，”付婷婷看了王瀚文那邊一眼，“我先走咯。”

“走吧走吧。”肖嶶象征性的擺了擺手。

聽到凳子推開，婷婷好像跑着離開，借着卷子的遮蓋，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真是，困到連飯都不想吃。

隻是，随着最後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消失在門口，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連樓上樓下，也聽不到什麽動靜，原本還困極，很想眯一會的她，又一下子清醒過來。

隻是，還是懶得動，就那麽趴在桌上，透過試卷的縫隙，迎着陽光，去看天空的顔色。

天上依然堆滿了鉛灰色的雲，隻有少數幾處地方，昏黃昏黃的，有點陽光滲透下來。不知怎麽的，她就覺得，那很像是一鍋煮開了的湯，那暈黃的幾處，就是煮開花的地方。

當然，一看這顔色，就知道這湯肯定不會好喝，隻是夠熱而已。

這還是餓了啊。

她正準備起身，一隻手在她頭發上揉了一下，“這是怎麽了？”

“呀！”肖嶶先是一驚，這是誰？

還沒轉過頭來，就從那手感——主要是聲音，确認了是誰，驚喜的跳起來，“你怎麽這個時候來啦！”

笑眯眯的從地上撿起英語卷子的，當然是周晨，“突然想看看你。”他說。

“呵呵，我也是哎。”肖嶶拿手在他臉上貼了貼，“我在心裏想見你，你就及時出現，說，你是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肚子裏的蛔蟲，又怎麽知道你心裏的事？”周晨拉住她的手，“我是你心裏的牽挂啊寶。”

“還有，你肚子裏真的有蛔蟲，要不要我這就去買驅蟲藥……”

“咦，”肖嶶嫌惡的打了他一下，“讨厭，不要說那麽惡心的東西。”

因爲已經習慣，所以周晨連無語都不覺得，也壓根就不說什麽“明明是你先提起”之類的。

“很累很困嗎？”他用雙手搓着肖嶶那冰涼的小手。

“是，”肖嶶點頭，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做卷子，講卷子，複習這個知識點，複習那個知識點，再做卷子……”

“就連做夢，不是在做卷子，就是在背知識點。”

“堅持堅持，”他幹脆扯下脖子上的圍巾抱住她的手，“我掐指一算，這樣的日子，隻剩下不到170天，所以嗯，堅持，就快熬出頭啦。”

“你在幸災樂禍！”肖嶶用被他包成一團的手捅他，“你絕對是幸災樂禍！”

“怎麽會，我和你一樣辛苦，說不定，我比你更辛苦，誰知道過來年，你是不是就被保送了呢。”周晨笑。

他還就是有些幸災樂禍。

高三這樣高強度的複習和各種測試，确實挺磨人的，客觀的說，也并不是非常有必要，但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争相加碼，很多時候，你會覺得，那好像是從老師到學生，都有些不自信。

又有一些時候，好像又覺得不如此，就體現不出自己的虔誠來——就像是冥冥中，有個類似高考之神的存在，一直在默默的關注着你的表現，并會根據你的表現，來決定你高考的成績一樣。

而且這個神，還會把你的表現，通報給後續将繼續關注和評判你的同事，那些同事，則會根據你的表現，來決定将來讓你過上什麽樣的生活……

已經這樣來過一遭的他，此時無論比老師還是同學，都要淡定些，确定一個知識點掌握了以後，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各種複習、鞏固、加強，以求心安，所以當然比較輕松。

“餓了嗎，是請我吃食堂，還是我請你去外面吃？”他問。

“我們一起去吃食堂！”肖嶶又高興的用被包成一個球的雙手碰他，在學校食堂裏秀恩愛，那就沒個夠的時候。

畢竟是這樣出色的男朋友，還難得跟自己去吃一次食堂。

但一想，哼，随着高中生涯一步步的接近尾聲，大膽的家夥越來越多，誰知道他去食堂，會不會被其它班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女生接近，“嗯，記起來今天中午食堂的菜不好吃，還是去外面吃，看在你給我驚喜的份上，我請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周晨拍手，“過來的路上，看到對面一家小店的海鮮池裏，有好幾隻比你的臉還大的帝王蟹，我感覺，能全部吃掉！”

“你想宰死我啊，”肖嶶用“手球”推着他往教室外走，“還是想照顧你家生鮮公司的生意？”

“哼，那家的海鮮，一定是從生鮮公司進的，哎，”她突然說，“生鮮公司，爲什麽不這樣，有些做起來麻煩的海鮮，可以當場幫買了的人做好？”

周晨有些詫異的看着她，竟然連這一點都能想得到？

“不用這麽看我，”肖嶶一甩頭發，“我就是一個做生意的小天才！”

“哎，你怎麽不問問王瀚文和婷婷？”

“還用問嗎，剛看到他們一前一後，但明顯步調一緻的下樓。”

“對啦，元旦那幾天，我怕是又要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