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些人聽從小五少爺的命令,那事情豈不是就很簡單了?一個懵懂小娃,最好糊弄了。
大管事第一反應如此,他的心情頓時放輕松了,看着安文平懷中也正看向自己的小五少爺,嘴角揚起了親切的笑容,半點不顯别有用心與内心的輕視之意。
小娃的年齡擺在那裏,她的神态舉止,實在頗具欺騙性,令大管事對她絲毫沒有警戒心。
再者,安明瑜的長相,哪怕大管事是安國公的心腹,來安府遏制和盯梢安文平一家人的一切,并不喜安十二少一家人,都忍不住想要贊歎一聲,小五少爺是安十二少的五個孩子中,長得最好的一個,也是安國公府的少爺小姐裏,長得最漂亮的孩子。
然而,安明瑜的長相引起人的好感這件事,并不會影響大管事的處事原則與決定,就見他和藹又不失恭敬地對安明瑜說:“那麽,就請小五少爺,命令這些人回去吧!”
以爲這件事非常好辦的大管家,内心裏真沒把這個才四歲的小娃娃當回事,卻不料小娃聽見這句話後,就睜大了眼睛,充滿了疑問,微微歪了歪小腦袋,好似不明白地問他道:“什麽意思?”
“就是讓他們回去,回到你外祖母那裏去,不跟着我們回安府。”大管家耐心地解釋了一遍。
“爲什麽?”小娃的表情深感意外,明顯不太願意。
“因爲府中安置不下這麽多人。”大管家好脾氣地回答道。
“是沒地方給他們住嗎?”小娃恍然大悟。
“是的。”大管家微笑道。
“那多蓋些房子不就好了。”小娃擺了擺小手,不甚在意,仿佛這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直接給出了解決辦法。
“房子哪有說蓋就蓋的,而且也沒有地方可以蓋。”大管家面上表情不變,依然恭敬有禮,卻駁回了小娃的主意,但行爲上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誤來,同時内心不屑地在吐槽:這個小東西可真敢說,以爲安十二少沾着安國公府的光,就真的能爲所欲爲了?又不是帝京那位世子爺!
“怎麽會沒有地方呢?我外祖母可是跟我說了,我爹是安國公府的十二少,那是極爲尊貴有權勢的人,随便找個地,蓋個房子還不容易?”小娃仿佛大管家說了什麽令人意外的話,稚嫩的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一雙鳳眸詫異地看向他,旋即說出的話反而讓大管家沒能控制住他臉上的表情,“找不到的話,那就把安府周圍的地方直接買下來好了呀!”
“……”就連一旁的安文平都沒想到自家小娃會說出這麽一席話來,尤其小娃的臉上還滿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與大管家皆是愣在了那裏,盯着小娃,一時之間無法回應。
年幼的小娃“他”說這話時,那張稚嫩可愛的容顔上隐隐透着一絲絲睥睨、視一切如無物之态,那一瞬間,讓二人好似看到了那位遠在帝京的某位纨绔世子一向仗着自家地位而無所顧忌,霸道嚣張的神态。
然而再看時,小娃“他”明明是一副懵懂可愛的表情,将二人剛才那種奇怪的聯想立刻給打斷了。
大管事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但也說不上到底是哪方面的壞預感,他隻能壓下心中的不對勁,将眼前的事情處理好:“規矩如此,就算是十二少,也不能随便擴充府邸,再者,正因爲我們是安國公府的人,才更應該注意言行舉止,不得妄爲。”
“是的。”這一點安文平極爲贊成,點了點頭。
“哦。”小娃的小臉一垮,悶悶不樂地應了一個字,旋即又像是想出了什麽主意,眼睛忽地變得亮晶晶,“蓋不了房子沒關系,那就讓他們跟府中的人擠擠住好了,外祖母說了,他們什麽苦都能吃,很好養的。”
“小五少爺,這不是擠擠住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人太多,不合規矩。”大管家面上耐心十足地解釋,實則心中已是不耐煩。
若不是他看出來十二少重視這個小東西,不想明面上鬧得不愉快的話,他才不會在這裏跟一個四歲的娃娃廢話半天。
“您必須讓他們回去,您是安國公府的小少爺,之前在外不說,現在回來了,就要懂規矩。”大管家的語氣已經加重了,“府裏已經安排好伺候您的人,您若是再帶這些人的話,人數就超了。”
“人數超了的話,就讓府裏的那些人走不就行了?”小娃一臉不明白地說,言語之間卻是一步不肯退讓。
“您一個人用不了這麽多人……”
“我知道呀,他們不隻是給我一個人用的,還有給我爹娘兄姐們用的人。”小娃輕輕皺了皺眉,用一種“你很傻”的眼神看着大管家。
“府裏的人都是各位主子伺候慣了的,換了的話,主子們用得不習慣……”
“我用的習慣啊!而他們用着用着不就習慣了?”
“總之不可能,他們必須回去!”大管家耐心耗盡,表情沒能控制住得稍微有點嚴厲,軟的不行,幹脆來硬的好了,免得一直爲這件事在這裏浪費時間。
然後,大管家發現他,捅了馬蜂窩……
小娃“他”嘴一癟,“哇”得一聲就哭了起來,嚎啕大哭不說,邊哭還邊掙紮着想要從“他”爹安文平的懷中下去。
“嗚哇哇——!我要外祖母——!嗚哇——!我要回去,要回去!”嗚哇的聲音讓大管家一個頭兩個大,讓安文平更是緊張兮兮地施力制止小娃的行爲,同時輕拍她的背,邊拍邊哄“他”。
可惜沒有什麽用,小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邊哭邊嚎:“我們都回去……嗚哇……這裏的人不好……是壞蛋……不歡迎我……嗚哇哇……這些人馬都是外祖母給我的……那就是我的……嗚嗚……你們卻要趕走他們……嗚嗚,壞人!”
“我好可憐,嗚嗚……從小沒爹娘在身邊,好不容易要回去,嗚嗚……卻不被人待見,你趕他們走,就是想趕我走,嗚嗚……你直接說就行了,我懂……嗚嗚嗚……”
嚎啕大哭逐漸演變成了可憐兮兮地嗚咽聲,委屈小可憐般的話語說得安文平的心是一揪,對自家小五原本就愧疚的情緒滿溢,當即不管不顧地朝着大管家瞪了一眼,一反常态,完全無視他的意思,語氣不好地沉聲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哪裏有那麽多事,這些人都是小五身邊的人,不管多少都帶回去!”
大管家都還沒來得及回應,安文平卻已然抱着娃朝那隊人馬中的馬車走去,邊走邊輕聲哄道:“小五不哭,小五想要帶誰回去,就帶誰,府裏位置多的很,肯定有他們住的地方。爹和你娘,還有你的哥哥姐姐們絕對歡迎小五回去。誰也不能趕走小五的人。隻有小五趕人,沒有趕小五的人的事情!”
聞言,安文平欣慰地發現懷中小娃不哭也不掙紮了。
隻是他沒發現趴在他懷裏,小腦袋擱在他肩膀上的小娃“他”,那張稚嫩的小臉沖着大管家揚起了一抹挑釁的笑容,勾起的嘴角仿佛譏諷他,眼神更是對他不屑一顧,讓大管家的臉都氣紅了。
他知道他的壞預感是什麽了,這接回來的就是個祖宗!牧家人專門養出來的祖宗,準備仗着十二少的愧疚之意,到安府來禍禍的!牧氏,絕對是故意的!
大管家的臉色沉了下去,他覺得,在必要的時候,想個法子讓這個小五少爺夭折也不是不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