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兒？”

“……回隔壁。”

“我們不是說好以後都住我這邊的嗎？”他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什麽時候？！”

看着姜亦眠臉上毫無僞裝痕迹的錯愕和懷疑，封北霆失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你今晚是怎麽了，難道睡一覺失憶了？”

“我……”

認知錯亂，她忽然茫然了。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今天發生的所有事，記憶停留在了和連清風在酒吧喝酒。

後來她太困就睡着了，醒來就是現在了。

事情想團麻一樣在她心裏越繞越亂，越纏越緊，她現在根本無法清醒的保持理智解開它。

“抱歉，我現在不想糾結那些問題，你先讓我走可以嗎？”

封北霆垂眸看着她，薄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直線，卻還在努力嘗試牽起嘴角。

他生氣的樣子不太好看，他不想她看到自己不美好的一面。

可是好難啊，眠眠。

一想到你要躲開我，我就很不開心。

默然片刻，他才終于重新揚起得體的微笑，“我懂了，你是因爲認床所以想回隔壁去睡是嗎，那我陪你一起。”

“……你誤會了，是我自己回去。”

“眠眠……”封北霆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眼神平淡，趨向嚴峻，“你是後悔答應和我在一起了嗎？”

“你究竟在說什麽？”

她發現他們倆根本就是在跨服聊天，頻道完全不一緻。

她和他說成門樓子，他給她回胯骨軸子。

都什麽跟什麽呀！

“你喝多了？”除了這個，她根本想不到别的可能。

“是你喝了酒，我沒有。”封北霆回答的很認真。

“……”

她歎了口氣，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吧，她選擇放棄。

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和他交流。

繞到一邊穿上鞋子，姜亦眠盡量用自然平靜的語氣對封北霆說，“我可能是喝斷片了，這樣，你讓我自己靜一靜，等我醒酒了我們再談，好嗎？”

剛剛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瘋狂令她感到心慌，她并不覺得和他繼續争論下去會有任何意義。

既然争不出個結果，那就索性順着他說吧。

封北霆定定的看着她，似乎要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姜亦眠被他盯得冷汗都下來了。

幸好——

他最終松了口。

“我送你回去。”

“……嗯。”

封北霆走過來要牽她的手，卻被她側身躲過。

他眯了下眼睛，眼神裏透出一絲威懾。

姜亦眠心裏“咯噔”一下，卻盡量維持着面上的冷靜，風輕雲淡的對他說，“快走啊，再等一會兒天都亮了。”

封北霆站在原地沒動，望着她的眼中有一絲晦暗的期待。

她知道，他在等她過去牽起他的手。

姜亦眠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深更半夜，她不覺得惹怒一個對她有企圖的男人是什麽明智的舉動。

貝齒咬住下唇，她低着頭走過去拉住了他的袖管。

封北霆的臉上慢慢雲開霧散，雖然還有點陰沉，但至少算得上釋懷了。

被短暫丢棄的溫柔重新回到他的神态裏，他徑自握住她的手，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

拿鑰匙打開姜亦眠家的門，封北霆的腳步并沒有就此停下，而是一路拉着她走進卧室。

見狀，姜亦眠明顯遲疑，“很、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等你睡了再走。”

“不用了……”

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忽然被他攔腰抱起。

将人嚴嚴實實的塞進被子裏，封北霆坐在床邊垂眸看着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也爬上床鑽進被子裏的沖動。

卧室裏沒有開燈，黑黢黢的，隻有玄關一縷昏暗的光芒散落門前，很微弱。

堪堪勾勒出封北霆的身影，卻不足以讓姜亦眠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她縮在被子裏看着他，竟覺得這一幕詭異的熟悉，似乎……

他手裏少了根煙。

“怎麽還不睡？”見她遲遲沒有閉上眼睛，封北霆忍不住開口。

“……你在這看着我，我睡不着。”

姜亦眠微微垂眸，擋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

她想哄他趕緊離開。

今晚的封北霆給她很不一樣的感覺，像是沖淡了隔在他們中間的霧氣，整個人都變的真實起來。

她原以爲說服他離開要費一番口舌，誰知她話還沒出口他就主動提出要走。

他的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一下，柔聲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明早過來吃早餐。”

“嗯嗯。”她忙不疊的點頭。

“晚安。”

封北霆傾身，深情而又克制的吻落在了她的眉間。

姜亦眠緊閉眼睛縮了下脖子，卻僵着身體沒敢循着心意躲開。

這一幕落到封北霆眼中完全就是她害羞的表現，他融融一笑，忽然得寸進尺的又親了她一口，薄唇貼着她的，音色缱绻，“今晚先暫時允許你一個人睡，不過……我要搬進你甜甜的夢裏……”

姜亦眠僵硬的點頭。

她一定會夢到他的，隻是那夢不一定甜。

咔哒——

門鎖落下的聲音傳來，姜亦眠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掀開被子跳下床，靈活的像隻貓。

幾步沖出卧室，她扒着門鏡往外看，确定封北霆已經回家之後她趕緊換上衣服、拿好錢包就準備出門。

直覺告訴她，要逃！

無論封北霆的異樣是出于怎樣的原因，對她産生的威脅是一定的，她不能坐以待斃。

輕輕的旋開門把手，姜亦眠的動作很輕，聲控燈沒有亮。

她沒在這一層等電梯，而是從樓梯下了兩層，去了14樓。

等待電梯來的過程是漫長而焦急的。

她一直緊緊盯着樓梯間的門，生怕下一秒在那看到封北霆的身影。

好在，直到電梯來了他也沒出現。

走進電梯，姜亦眠按了“1”。

她的車鑰匙和手機都放在了包裏，而包應該都在封北霆家，她沒辦法開自己的車。

電梯門緩緩閉合，一層層的下降，看着顯示屏上的數字一下下的跳動變化，姜亦眠提到嗓子眼兒的心才終于漸漸回落。

緊繃的神經漸漸松懈，大腦也開始思考各種疑惑。

她記得是連二哥送她回的家，可她怎麽會和封北霆在一起？

想到他剛剛的那個狀态，她蹙眉。

封北霆是嗑藥了嗎？

還是說，他是故意在裝瘋賣傻？

叮——

電梯停在了一樓。

與此同時，姜亦眠的心也終于落回了實處。

“呼——”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仿佛所有的心驚和疑慮也随之消散。

電梯門緩緩打開，她的身形卻猛地頓住，臉上的輕松表情也瞬間凝固！

她滿是驚懼的眼中映着一道身影。

封北霆微垂着頭靠站在電梯對面的牆上，白襯衫、黑西褲，燈光自他頭頂灑下，平添了幾分朦胧之美。

這一幕像極了不久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和那時一樣，他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裏。

不同的是，這次他的另一隻手拿的不是手機，而是夾着一根煙。

絲絲縷縷的煙霧順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漸漸散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幕橫在了兩人之間。

他緩緩的擡起頭，像電影裏的慢動作。

輕輕的吹出一扇煙，他透過煙霧微笑起來。

那笑令人心驚的豔。

“眠眠，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呢……”他的聲音柔柔的，聽起來似乎很期待在這遇到她。

但姜亦眠知道不是。

她邁出去的那隻腳還停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收回來還是繼續往外走。

封北霆垂眸，食指輕點，抖下一縷深色煙灰。

他的眸光與灰燼一樣晦暗。

他又吸了一口煙，火焰慢慢爬向他的手指，映出指節漂亮的輪廓。

吐出一個綿軟的灰色煙圈，他随手将煙蒂丢到了地上，鞋尖輕輕碾過，仿佛将這個國家的法律和規則踩在腳下，那份随意透着招搖過市的霸道。

擡腳，他穿過煙霧走向姜亦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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