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一點點轉暗,封北霆的視線幽幽的落到了桌邊的兩張門票上。
是《悲慘世界》演出的門票。
裏面有她喜歡的那首on-my-own。
不過,他更想讓她聽聽另外一首,A-heart-full-of-love。
愛上一個人……
無懼無畏,無恨無悔。
蘇拂遠遠的站在門口,接到雲雀傳來的消息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把消息給獄寺看,卻被他面無表情的推了出去,毫無防備的撞進了封北霆的視線中。
蘇拂:!!
獄寺!老娘弄死你!
匆忙低下頭去,蘇拂咽了咽口水,盡量語氣自然的說,“四少……那首曲子已經過了……”
人家已經往下演别的了。
封北霆眼皮都沒擡一下,指尖撚着兩張門票來回轉動,漫不經心的說,“那等眠眠來了,讓他們再重新唱一次就好了。”
“……是。”
蘇拂站在原地沒走,小腿隐隐發抖。
封北霆眼鋒掃過,她心裏“咯噔”一下,跳漏了半拍。
“說!”
“……林司南來了洛杉矶。”蘇拂的聲音越來越細,“姜小姐和他在一起……”
咔嚓!
封北霆手裏的酒杯應聲而碎,尖銳的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鮮紅的液體順着指縫流下,一滴接着一滴。
米色的桌布染了點點紅色,像一朵朵開的妖娆豔麗的花兒。
他眯眼,寒霜驟降,血染了那雙迷人的眸。
獄寺和蘇拂都僵在原地,沒人敢上前幫他包紮。
蘇拂都快吓哭了。
之前他們想辦法阻止了林司南來洛杉矶,還以爲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呢,誰知道他們把人撤回來之後他又忽然殺過來了,還好死不死的和姜小姐碰面了。
這下完了,他們家四少肯定徹底崩潰了。
寂靜從四面八方襲來,潮水般将人淹沒。
砰——
桌子被掀翻,刀叉瓷盤碎了一地,還有一瓶封北霆爲了今晚特意準備的紅酒也碎了。
暗紅色的液體流出,像血。
他站在狼藉之外,雙眸赤紅,眉宇間一片戾色。
受傷的手還在流血不止,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将手攥的更緊。
酒杯碎片更深的刺進皮膚,終于讓他感受到了些許痛意,卻遠不及心裏的痛楚。
除了愛情劃開的傷口,沒人能看到在他心中淌血的月亮,也沒人能看到向寂靜升起的血液。
姜亦眠于他而言,是一顆帶刺的星星。
他要擁抱她,就注定爲她身上的刺所傷,她在意的姜家是她身上的刺,她滿心滿眼喜歡的林司南也是刺。
她不愛他這件事,更是刺!
“林司南……”他啓唇,嗓音低啞,“殺……”
殺了他!
殺了他,就不會有人擋在自己和眠眠中間了。
殺了他,眠眠才會看到自己。
殺了他……
這三個字在封北霆腦海中盤旋不去,幾乎就要沖口而出。
蘇拂豎起耳朵去聽,可她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下文。
封北霆僵着背脊站在那,整個人都籠罩在巨大的陰郁當中。
最終,他什麽都沒再說,而是忽然笑了。
蘇拂忘了在哪裏看到過一句話,說人在無端微笑時,不是百無聊賴,就是痛苦難當。
她覺得他們家四少是後者。
但程度不夠,還要再補充一下。
封北霆無端微笑時,是痛苦難當後的偏執殘忍。
隻不過……
執着是對别人,殘忍卻是對自己。
爲了不讓姜小姐難過,所以連林司南都不敢輕動是嗎?
蘇拂以爲,就算他們不對付林司南,封北霆肯定也得親自過去把姜亦眠抓回來,可誰知,她居然又猜錯了。
封北霆卸了力氣,無力般的坐回去。
斂眸,他涼聲道,“收拾幹淨。”
他們之間……
隻有她爽約,沒有他失約。
她可以不來,他卻永遠不會不等。
眠眠,我等你到今天過去之前,午夜鍾聲敲響的時候如果你還沒出現,就不要怪我了……
*
将林司南送到了他住的酒店,姜亦眠連車都沒下,隻坐在車裏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就“一騎絕塵”,很快消失在了車流當中。
林司南有些錯愕。
如果不是知道不可能,他都要懷疑這個姜亦眠是被人冒名頂替的了。
以往他們兩個人獨處,她總是恨不得無限延長那個時間,不停的和他找話聊。
即使什麽都不說,她望向他的目光也比看向時别人要亮,可今天這是怎麽了?
感覺……
像是對他避之不及的樣子。
還是說,她即将要去找的那個人,在她心裏已經比他重要?
想到這一點,林司南默然片刻,然後會心一笑。
小眠,我希望我的猜測是對的。
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執手共度一生,就像是在迷宮裏找一條出路。
有一些是死路,高高的牆仿佛要擋住蔚藍的天。
有一些路雖然暢通,但那條路上隻能容得下兩個人。
既然這樣,那就勇敢的闖吧。
去找那條專屬于自己的路。
小眠,你那麽好,應該走出自己的路,而非“重蹈别人的覆轍”,你的那條路,一定碧波萬頃,雲霞蒸蔚。
*
封北霆沒受傷的右手搭在桌子上,指尖輕叩桌面,極富節奏。
、100……
記不清是第多少次從1數到100,封北霆的眸子已經徹底沒了光彩。
她不會來了。
他心裏有個聲音在這樣說。
昨天,就在昨天他還心存幻想。
她答應的那樣肯定,甚至讓他有種錯覺,她也不是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對他毫不在意。
那時他還做着夢,關于她、關于自己、關于愛情,關于今後他們的一切。
而現在,他在深夜獨自飲酒,爲了假裝她在,他将兩個杯子輕輕碰到一起,“叮”地一下,是夢破碎的聲音。
剛剛他還在想,或許她還是會如約趕來陪他過生日,或許不會。
他要麽更重要,要麽什麽都不是。
到最後……
他什麽都不是。
封北霆起身,眸深似海,面色霜寒。
音樂劇的門票随着他起身被帶到了地上,他沒有撿,一腳踩了上去,輕輕碾皺。
既然她從不需要他的溫柔,那就算了……
砰——
餐廳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姜亦眠的身影毫無防備的出現在了門口。
她一手撐着門,一手拄在膝蓋上,彎着腰呼哧呼哧的喘,喘出了梁邱的影子。
封北霆愣住,臉上浮現出不符合他此刻心情的錯愕。
他仿佛在姜亦眠頭頂上看到了幾個字:叮!您的小可愛上線了!
姜亦眠沒仔細看他臉上的表情,她隻是确定他還在這,感慨了句“總算趕上了”,然後就癱坐在地上繼續喘。
她發誓,自從她5歲以後就沒再這麽狼狽過。
她是一路跑過來的,小臉通紅,額頭上沁滿了細密的汗珠兒。
頭發也亂了,T恤也濕了,連穿的好好的船襪都褪到了腳心那。
她這一路過來又癢又硌得慌,可把她難受壞了。
“你……”封北霆近乎無措的站在那,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得承認,看到她出現的那個瞬間,什麽傷心、憤怒,通通都不見了。
他眼裏心裏就隻剩下了她……
又深深的呼吸了兩下,姜亦眠撥開散在額前的碎發,明明一臉疲憊,卻努力揚起笑臉對他說,“封北霆,生日快樂!”
她眼裏的浩瀚星辰,是他不曾到過的淨土。
“時間應該還沒過吧……”她不确定的說,一邊掏出手機來看,“音樂中心那邊散場,街口那條路封了,車開不進來,我一路跑過來的。”
手機上顯示時間,。
姜亦眠的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啊……還是晚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怔住。
封北霆半蹲在她身前,将她擁進了懷裏。
他說,“不晚。
你什麽時候來,我什麽時候過。”
------題外話------
*
ps: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