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低落的情緒持續了将近兩周，封東時覺得情況有點不太對。
如果是戀愛了的話，應該整天活力滿滿的才對。
他個人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他清楚的記得希雅戀愛時的狀态，連做個早餐都不忘哼着歌，那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心情很容易感染别人。
又默默觀察了幾天，他覺得他得好好和小花聊聊了。
他猜測可能是她“遇人不淑”或是遇到了小三插足，如果是這些他覺得問題不大，因爲隻要她告訴他，他都可以幫她解決。
不行就都殺了，總之他不會讓人欺負她就是了。
結果——
他猜錯了。
“封東時，是我父母拜托你照顧我的嗎？還是他們抛棄了我，而剛好你撿到了我？”小花無助的望着他。
那個瞬間，封東時覺得自己的心猛地揪起。
心尖那裏又酸又澀。
那種感覺，仿佛有人在他眼角戳了一下，難以控制的泛起眼淚。
他沉默的搖頭。
見狀，小花怔怔道，“都不是……”
“爲什麽忽然問起他們？”
“很早以前就想問了的。”小花雙手環膝，尖尖的下颚輕輕擔在了膝蓋上，聲音有些低，“可是之前我想着，做人不能太貪心，我已經有你了呀，那就不該再奢望還有父母。
可是封東時，我不想明白，不懂他們爲什麽不要我，是我不好嗎？”
“不是！”
怎麽可能是她不好，她明明那麽好。
在他眼裏，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眸光低垂，封東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就那麽在意他們嗎？”
“也不是……”小花的聲音中充滿了困惑。
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似乎并不是在意，畢竟她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隻是“父母”這個存在，無論曾經怎樣缺失在她的生活中，終歸是不能全然勾不起她半點心思的。
她執着的想知道的，是自己的身世。
從小到大她都很聽話，也鮮少有忤逆封東時的時候，她基本沒怎麽讓他操過心，總是乖乖的學着習、不會調皮搗蛋的讓他爲她收拾爛攤子。
她第一次如此堅定的堅持一件事，封東時沒有理由、也沒有辦法拒絕。
向來如此……
對着她，他就說不出一個“不”字。
十四年前沒能從她面前潇灑的走開，十四年就更加無法對她的要求視若無睹。
“我幫你找他們。”即使他真的很不想。
“真哒？！”
“嗯。”
事實上，封東時沒說的是，打從他決定撫養她那天開始，就從未想過有一天再把她還給她的父母，否則他當年就調查她的身世了。
沒想到繞來繞去，還是到了這一天。
希雅得知他做出這個決定時，還特意打來了電話。
“少爺，您确定？”
聽出了希雅話中的深意，封東時眸光微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麽？”
“……其實當初在A市接您回來的時候我就留意到了不對勁兒。”
“嗯？”
“當時A市基本已經戒嚴了，我們也是好一番運作才能順利脫身。”那個程度的布控，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還以爲是他們的身份暴露了，所以希雅特意讓人調查了一下，結果是警方在找一個嬰兒。
幾個月大的女嬰。
會有那麽巧，剛好在那一天、那個時間段，小小姐也被人綁架了。
除非——
她就是警方在找的那個嬰兒。
她父親叫梁邱，是警局安插在毒窩裏的卧底，身份暴露之後遭到了報複，這才有了她被當成人質擄走的那一幕。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希雅聲音微頓，眸色深深的看了封東時一眼，“大少爺，您現在還确定之前的決定嗎？”
小小姐的親生父親是兵，而他是匪，天生對立的兩面。
小小姐夾在中間，是民。
就像狼人遊戲那樣，在警匪鬥智鬥勇的過程中，總是不可避免的有平民被誤殺。
一旦小小姐認回她的親生父母，那她就勢必斬斷跟封家的一切。
包括這個占據她前十四年人生的男人，封東時。
面對希雅的追問，封東時沉默了。
他沒想到在他歪曲崩塌的世界裏自己難得發善心救下的一個人居然是警察的孩子！
他不想放棄她，這也就意味着将來勢必有一天要逼着她在父母和他之間做出選擇。
或者有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他壓根就不告訴她她的父母到底是誰。
編造一個她父母早已離世的謊言對他來講簡直太容易了。
甚至哪怕梁邱如今還在上天入地的找她，他也有辦法讓他查不到小花頭上，這樣一來，她就不會左右爲難，可以永遠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下去。
如果是幾年前的封東時，他想，他會毫不猶豫的這樣做。
可是經過了這麽多年，成長的不止有小花一個人，他也在慢慢變的成熟。
他希望小花有獨立的人生，這句話原不是說說而已，他是認真的。
所以這一次，他是真的犯了難……
*
自從封東時答應幫小花找她的親生父母之後，他明顯感覺以前那個愛說愛笑的小姑娘又回來了。
看向他的時候，眼睛裏依舊晶晶亮亮的充滿光彩。
他也不自覺的跟着彎了唇角，心裏卻是沉甸甸的。
他以爲自己真的可以做到潇灑又偉大，可事實卻是，他在小花向他詢問進度的時候撒了謊。
“時間隔得太久，調查起來比較麻煩，不要急，好嗎？”
“嗯嗯。”小姑娘很快被安撫，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我就是按捺不住的想問一問，并不是想催你，你也不要急。”
“……嗯。”
他當然不急，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拖到天荒地老。
不過很快，封東時就從這種糾結的心緒中暫時解脫了出來。
封家出事了！
起因是在有了封東時這個兒子之後，封旬又在外面認回了幾個男孩子。
當初他對外聲稱封東時是他的兒子，那麽按照這個說法，一旦他出現任何意外，封家下一任的家主就肯定是封東時沒跑了。
可他現在忽然又培植了幾個人，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是準備更換繼承人選了。
更耐人尋味的是，那三個人的名字也跟封東時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封西爵，封南澈，封北霆。
東西南北一湊齊，封旬的意圖也就不言而喻。
他目前根本就沒有放權的打算，可眼看着封東時勢力越來越大，所以他就準備培植其他人來牽制他了。
當然，這隻是外人的看法。
實際上卻是……
封旬見封東時整天圍着小花轉，就跟古代被女色迷惑了的昏君一樣，明顯是愛美人不愛江山，把封家交到他手上他的确是不放心，于是隻能認命的另覓繼承人人選。
這次他留了個心眼兒，未免再碰上像封東時這樣的主兒，他一口氣領了三個孩子回封家。
彼時封九爺還頗爲得意的想：就不信每個都那樣！
後來——
他就信了。
話說回現在，封家的情況除了希雅他們這些親信知道内情，其他人根本兩眼一抹黑，他們隻是按照正常思維去推測而已。
可惜，封家的人思維都不怎麽正常。
别人以爲封旬和封東時這對父子倆争權奪勢，實則卻是封旬硬生生把那些權勢塞給封東時的。
隻是他沒想到，自己所托非人。
現在察覺到他有意要換個繼承人選，封東時不僅不氣憤，反而樂得如此。
那些之于他，本就是無所謂的。
即便沒了封家庇佑，他也還是可以想殺人就殺人，誰也奈何不了他。
但在交出手上的勢力之前，他需要算清手裏從前的一些舊賬，他做事喜歡有始有終、來去明白，而這一忙，幾乎又是一兩年的光景。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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