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今世因，來世果
日子在一天天過去，随緣依舊有些渾渾噩噩的。
寺裏的衆人沒有打擾他。
轉眼間，便又是一年。
“師父。我還是沒有想明白。”
這一日，随緣找到了師父，師父正拿着一本鎏金請柬端詳着，嘴角微微翹起，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好事兒。冷不丁被随緣打斷。
“想不明白就暫時不要想了。”
師父将請柬收了起來，随口說道。
“你連想什麽都不知道，連要明白什麽都不知道，你能想明白就怪了。”
三藏系統在他意識裏吐槽道。
“随緣啊。”師父神神秘秘的拉着随緣走到樹根下，讓随緣一陣别扭。
“你想不想到外面去看看呀？”
師父臉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循循善誘道。
“不想。”
随緣搖頭。
“你小時候不是一直想到山外看看嗎？怎麽現在又不想了？”
師父一臉詫異。
“那是小時候，現在不想了。現在覺得挺好的。”
随緣一臉警惕。眼看着師父臉上慈祥的笑容逐漸變态。
“跟師父說說，爲什麽不想了？”
“不想了就是不想了。我還沒想明白呢。”随緣眼見師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危險，開始拿頓悟的事情當借口。
師父眼見誘拐失敗，這才闆起了臉。
“師父這裏有個任務交給你。”
說着，師父掏出剛剛的請柬，遞給了随緣。
“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出發吧。”
說完，師父提着掃把，一個縱身，兔起鹘落，轉眼間就沒影了。
随緣擡頭看了看天，火辣辣的太陽有些刺眼。于是他重新低下頭。打開了請柬。
“現在發布任務：前往長安參加水陸法會。”
與此同時，三藏系統在意識裏說道。
“連個獎勵都沒有，還學人家發布任務呢。”
随緣已經把請柬看完了，一邊合上，一邊吐槽道。
“高僧大德豈是俗物可以沾染的。”
三藏系統煞有介事地在意識裏叫嚣。
“小僧不是高僧大德，小僧就是一俗人。請你用俗物砸死小僧吧。”
随緣一邊在意識中與三藏系統鬥嘴，一邊收起請柬，走進了屋子。
師父已經這麽說了，那基本就是沒有回旋的餘地了。這趟長安之行，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雖然他不太明白爲何不讓大師兄與二師兄去，反而選中了他。
大師兄與二師兄身上有功夫不說，佛法修爲也不是他可以比拟的。至少他就沒見過大師兄與二師兄像他這樣，連自己要想明白的是什麽都想不明白。
出家人出行所要帶的東西并不多，袈裟，缽，念珠，幾本佛經，再無它物。
随緣很快就收拾好了。跟着大師兄二師兄提水澆了田，做了晚課，早早便躺在床上休息。
第二天，早課過後，随緣獨自一人出了門。
師父師叔，二師兄大師兄連送都不肯送。
一邊吐槽着師父師兄們的無情，随緣溜溜達達地下了山。
到了山腳下的鎮子裏，随緣想了想，決定再去勾欄院看看一年未見的小姐姐們。
來到熟悉的街道，站在熟悉的勾欄院門前，随緣又有些踟躇起來。
猶豫了半晌，他還是敲開了門。
開門的是打着哈欠的阿福。
阿福是勾欄院的仆人，因随緣天天來，阿福是認識随緣的。
“小和尚，你怎麽來了。”
阿福的哈欠打了一半，認出是随緣來，驚奇的問道。
“阿彌陀佛。小僧是來看望那幾位女施主的。不知現在可方便？”
阿福放下扶着門栓的手，懶洋洋的說道
“你來晚喽。半個月前，水仙姑娘幾個都病死了。”
随緣怔了怔。一時間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惜了。”阿福嘴裏啧啧有聲，搖頭歎息道。
“怎麽就病死了呢？沒去看大夫嗎？得的什麽病？”
回過神來的随緣急忙問道。
“還能什麽病。”阿福撇了撇嘴，“花柳呗。”
“去年鎮上來了個貴人，相中了水仙她們幾個，一連包了好幾天。等那貴人走了，水仙他們就開始不好了。找了鎮上的李郎中瞧，說是花柳。爲了這事兒，樓裏好是使了些銀錢才平息下去呢。啧啧”
阿福說着搖着頭，似乎是在爲水仙姑娘幾個惋惜不已。
“敢問施主，幾位女施主葬在了何處？”
“西山麓，你知道吧。”阿福見随緣皺着眉，不耐煩的說道“就是亂葬崗。幾個女支女，要不是媽媽心善，給了幾張草席，哼。”
随緣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勾欄院。身後阿福嘀嘀咕咕的關上了門。
随緣就這麽慢慢的走着，仿佛失了魂一樣。等他回過神來，不知不覺已經站在了西山亂葬崗。
許是這裏埋葬了太多無人收斂的屍骨，此地給人感覺冷飕飕的。四周也要安靜不少。
随緣站在那裏怔楞地望着亂葬崗内。
按理說這裏應該是草木茂盛之地才對，但偏偏亂葬崗一毛不生，滿地都是石頭，這種怪相與周圍郁郁蔥蔥的樹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随緣站了一會兒，解開包袱，将念珠等物拿出來放好，盤膝坐下。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哆。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眈婆毗。阿彌利哆毗迦蘭谛。阿彌利哆、毗迦蘭哆、伽彌膩。
伽伽那、枳多、迦棣。娑婆诃……”
反複念誦了數遍，随緣這才起身，收拾好行囊，最後站在那裏低聲說道
“幾位女施主，來世投個平常人家，莫要再入賤籍，身不由己了。希望你們能早日離苦得樂。擺脫輪回之苦，往生淨土。”
“小僧也要去長安參加水陸法會……”
随緣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隻是覺得胸口悶悶的，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要說。
這幾個風塵女子做沒做過錯事啊，來世能不能投個好胎啊，還能不能做人啊。
随緣說了許多，說着他從佛經裏看到的，說他的猜測，囑咐着幾個女人做過錯事要積極認錯，即使來世不能投胎成人也不要心裏記恨，要多行善事，要爲來世修福報……
說着說着，随緣停了下來。
“有沒有來世還兩說呢。”
他自嘲的笑了笑，最後雙手合十，鞠躬一禮，轉身背着行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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