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樂安小時候長在草原上,剛生下來,母親就去世了。
那時候父親悼念母親,沒工夫理他,好在他有兩位叔父,兩位叔父輪流把他帶大。
後來稍大了些,父親從母親去世的悲痛中回過神來,開始照顧他,教他識字,教他武功。
再後來,他已經可以獨立照顧自己,每天在草原上放羊牧馬,準備父子倆的吃食,然後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滿目星光,吹着晚風入睡。
從小到大,他見到的人很少,經曆過的事情更少,他的世界裏,隻有修煉,調息,牧馬,做飯,以及父親、兩位叔父。
偶爾經過的牧民則是他平淡生活中的小驚喜,他可以跟牧民家的孩子玩耍上一兩天,然後彼此分開,基本此生再無相見。
他的世界單純而且簡單,眼前這種複雜的情形,肮髒的人性,他從未遇到過。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這種奇特的感覺,他感到憤怒,感到悲傷,他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見過死人。
那是他七歲的時候,夏天還曾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到了冬天,被他從雪窩裏挖了出來。
小夥伴閉着眼,面上帶着微笑,羊皮襖被他自己扒掉,扔在一旁。
他是被凍死的。
蕭樂安那時候并未有憤怒或者悲傷的感覺,他隻是挖了個大坑,将小夥伴連同他的父母一起葬下。
眼前與那時候并不一樣。
“啊!!!!”
蕭樂安紅着眼睛,仰頭怒吼。
一道道真氣以他爲中心,向着四周蕩漾開來,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劇烈的轟鳴聲從室内響起。
外面開始傳來一陣陣開門聲,接着是尖叫聲,一個個赤身裸體的人形四處奔走着,哭爹喊娘地朝着那扇結實的鐵門湧去。
那些被蕭樂安放出來的少年大多依舊眼神空洞,少數幾個眼神中閃過害怕的神色,他們依舊保持着蹲坐的姿勢,渾身顫抖着,仰望着仰天怒吼的蕭樂安。
他們不敢動。
不聽話的,早就在暗無天日當中消失不見了。
隻有順從,隻有聽話,他們才能在這裏活下去。
到了後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還是死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狀态,他們的思維,早已經在一遍又一遍的摧殘中泯滅。隻剩下一具空洞洞的軀殼,宛如行屍走肉,提線木偶。
随緣抿了抿唇,閃身來到蕭樂安身後,将兀自悲憤怒吼的蕭樂安敲暈。
他轉過身來,一步步走出了房間。入目所見,皆是白花花一片。
“阿彌陀佛。”
随緣雙手合十,高聲宣了聲佛号。
此時,随着蕭樂安暈倒,震動已經停止,這群光着屁股的人紛紛回過頭來看向随緣。
“你……你是師公!??”
人群中,一個頭發雪白的老頭兒彎着腰,一手掩蓋着要害之處,一手指着随緣尖聲叫道。
随緣搖了搖頭。
“此地确是貧僧所居,但這淫邪污濁之事,并非貧僧所願。”
随緣一步一步地朝着衆人走去。
“爾等祖父,或是曾祖父,都曾在此地進學。爾等不思循前人腳步,反而假借貧僧名号,行如此淫邪之事,當誅!”
随緣說的斬釘截鐵,話音落地,一道經文飛出,将面前幾個人串成了一串兒,這些人尚未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便化爲了齑粉。
“師公!師公逃命!”
認出随緣的那個老頭兒慌忙跪倒在地上不斷叩頭。
“師公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師公饒命。”
“貧僧饒過你,你可曾想過饒過他們。”
随緣搖了搖頭,又是一條經文飛出,數人化爲齑粉。
“師公!師公!”
那老頭兒被吓得屎尿齊流,他哭的眼淚鼻涕糊在了一起,卻不敢擦拭,兀自不斷叩首。口中哀求着。
“師公,您是出家人,爲了我們,爲了我們破戒,您不值得,師公饒命啊!”
随緣搖了搖頭。經文又将幾個人串成了一串兒。
“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
随緣說着,經文不斷在人群中橫掃。
眼見求饒無用,有人爬起身來就要朝着弧形的走廊逃跑。
這些人才剛起身,就見兩條經文從随緣體内飛出,将他們攏在了一起。
經文不斷橫掃着,老頭兒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殘存的人被徹底吓破了膽,逃跑無用,求饒也無用,他們擠在一起,開始不斷咒罵起随緣來。
“你享用了我們這麽多年的香火!你庇護着這裏,你也有罪!”
“你一個和尚如此殺人,菩薩不會放過你的!”
“你會跟我們一樣,你會下地獄的!”
“我在地獄等着你!”
随緣操控經文的動作頓了頓,就在衆人以爲事有轉機之時,經文再次揮動起來。
“問菩薩?何謂菩薩?”
随緣一邊操控經文橫掃,一邊面無表情的說道
“若問菩薩有用,衆生都去求菩薩吧。”
“這世間本就沒有菩薩,你們拜的,也不是我。”
話音落地,包圍之中隻剩下認出他的那個老頭兒一人。
三條經文對準老頭兒,吓得老頭兒渾身顫抖,卻不敢動彈絲毫。
随緣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打量着老頭兒。
“你是喬家村的吧?”
“你父親是喬岩吧?”
老頭兒拼命點頭,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欣喜,如獲新生。
随緣歎了口氣,搖着頭輕輕說道“你父親喬岩,是個剛正不阿的人,行事端端正正,光明磊落。當初貧僧十分看好他。他也是第一個出去做官的孩子。”
“你出生時,我還收到了你父親寄來的書信。”
“可是,你父親那麽剛直的一個人,怎麽就生了你這麽一灘爛泥呢?”
“枉你父親當年還那麽高興。”
“枉你父親給你取名喬緣。”
“貧僧今日就代你父親喬岩,清理門戶!”
說完,随緣伸出手,插入了老頭兒的胸膛。
他的手臂上,經文不斷流轉,令他保持手臂光潔如新,一塵不染。
喬緣瞪大了眼睛,張着嘴巴發出一陣陣“嗬嗬嗬嗬”的聲音,最終歪倒在地上,觸碰到經文,化爲齑粉。
随緣重新站起身來,将經文收回,轉過身來,便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