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鬧的天下人心惶惶外，還有趕來助拳的江湖人士。
都說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這麽多各門各派的江湖人士聚集在一個小小的縣城裏，營救的事兒還沒開始，他們自己倒是先内讧了起來。
頭疼不已的洪七與蕭樂安商議一番後決定，将各派江湖人士召集到一起，好好商議一下章程。
實際上，縣衙他們早就去看過了。
對于搞來搞去的洪七來說，根本不用這麽多人，隻需要蕭樂安跟自己，就可以輕松闖進去，把人帶出來。
但此時“英雄帖”已發，江湖義士已至，若是再這麽不聲不響，沒有個正式的溝通交流，就把人救出來，丐幫勢必會得罪前來助拳的所有人。
簡而言之，這已經不是救不救随緣的問題了。
這是整個江湖的盛事。
丐幫身爲東道主，理應擺出姿态來。
按理說，朝堂之上衮衮諸公，所有事涉此案的人，都應當早做反應了。
原本事情應該是随緣被抓後不久，就被秘密押送到開封，然後所有被屠家眷的官員一同審訊随緣，最後生啖其肉，生飲其血。
可偏生事情在他們做出反應之前就捂不住了，被丐幫鬧的天下皆知，皇帝震怒。
趙佶将還沒來得及下令的一幹官員，但凡是祖庭周邊籍貫的人，通通革職監管了起來，這直接導緻他們根本沒機會下達命令。
于是，随緣就這麽被抓進大牢後，閑置在了一旁。
随緣已經不記得具體在牢裏呆了多久了。
這種黑暗的環境，令時間失去的意義。
獄卒依舊每日三次來往地上潑灑泔水，泔水依舊被乖乖聽話的甲蟲跟老鼠吃幹淨。
随緣水米未進，卻并不感到饑餓。
他安靜地坐在黑暗當中，沉默地思考着。
他仿佛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那個“随緣”不斷慫恿着他，讓他破開身上繁重的枷鎖，出去将所有事涉此案但還未受到懲罰的人殺光，殺幹淨！
“你就是那天在學舍内被放出來的人嗎？”
随緣輕聲問道。
“嘿嘿嘿嘿，随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跟你，不分你我。”
下一刻，随緣換了一道聲線，操着怪異的口音說道
“不對。”
随緣搖了搖頭，恢複溫和的聲線。
“貧僧破了殺戒，理應受罰。無人罰我，我便自罰。我是自甘入樊籠的。”
“你當真甘心？甘心看着更多的孩子像他們一樣？”
“師公廟隻是一處，你如何笃定這天下沒有第二個師公廟，第三個師公廟？你就甘願看着那些少年受此劫難？”
“出去吧，出去吧。”
“把所有作惡的人都殺光。”
“殺光了作惡的人，曆史就将改寫，心魔不會出現，其他内魔也不會出現。”
“你不是早就懷疑其他内魔也會一一出現了嗎？”
“将所有作惡的人都殺光，殺光他們，掐斷世間的惡念，就不會再有内魔誕生了。”
随緣沉默了下來。
“你還在猶豫什麽？不敢嗎？”
他又開始操着怪異的聲線自言自語起來。
“你這一身修行難道不是爲了懲惡揚善而修的嗎？”
“你就這麽看着惡發生在眼前而無動于衷？”
“你與那些泥塑木雕有何區别？”
“不心中瞧不起靈山，瞧不起三十三重天，瞧不起漫天神佛。你覺得它們冷漠，覺得它們修歪了，走上了歧途。難道這麽冷漠地看着惡的發生，你就不是步入歧途嗎？”
“出去吧，吧所有作惡的人都殺光。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掐斷這個世間惡的根源。讓這娑婆世界變成你理想中的佛國。”
“到了那時，你就是佛，娑婆世界就将成爲你的國度。”
“還在等什麽？你不就是這麽想的嗎？”
“嘩啦啦，嘩啦啦”
黑暗中，鐵鏈不斷碰撞發出一陣陣聲音，一隻隻老鼠尖叫着，四處逃竄，甲蟲們緊随其後，鑽進了土裏，或是牆上的窟窿裏，将自己藏了起來。
随緣慢慢地站了起來。
“對，就是這樣。”
他口中說着，面上帶着詭異的笑容。
雙手慢慢握在了鐵鏈上，一道道黑色的經文緩緩浮現。
随緣的手掌開始緩緩用力。
“拉開它。打破這些枷鎖。出去！出去！！！”
随緣興奮地吼着，激動地叫嚷着。
突然，他停了下來，面上激動的潮紅褪盡，重新歸于平靜。
他松開了鎖鏈，重新坐了回去，體表下黑色的經文慢慢流動，寸寸退化，重新恢複光明。最終隐下不見。
“随緣！你這個懦夫！你會後悔的！！！”
随緣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句話，重新歸于安靜。
四處逃竄的老鼠跟甲蟲探出頭來觀望了一會兒，又紛紛重新回到了随緣身邊。
“阿彌陀佛。”
随緣摸了摸跳到自己身上的一隻老邁的老鼠，它的背部的毛發已經掉光。
“多謝諸位菩薩相助。”
“吱吱吱~~~”
老邁的老鼠人立而起，沖着随緣拱了拱手，重新趴下，一動不動。它的身軀，逐漸僵硬。
四周其他的老鼠尖叫着，用牙齒拖拽着老邁的老鼠，在牆角挖出一個坑，掩埋起來。
鎮江，金山寺内，後院山洞之中。
一位須眉雪白的老和尚慢慢坐下，面上擔憂的神色重新歸于平靜。
他重新正了正身姿坐好，捧起一本經書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洞裏響起了震天的呼噜聲。
祖庭内。
覺塵拉着了福站在院子裏朝着遠處眺望着，好一會兒，才長長舒了口氣。
“阿彌陀佛。”
覺塵高高誦了聲佛号，放下雙手，笑着說道
“了福，師父帶你去看小鳥怎麽樣？你前幾日不是想要看鳥是怎麽出生的嗎？那邊樹上，鳥菩薩一家又添新丁了。”
“好呀，師父。”
了福站在覺塵身邊，嘴唇未動，腹部來回鼓動，發出一陣古怪的話音。
覺塵抱起了福，運轉真氣，腳尖在地上一點，輕飄飄地落在了樹上。
草原上。
風沙猛烈地刮着。羊群在圈裏縮在一起，保持着身體的熱量。
羊圈邊上，一座破舊的帳篷前，一個須發皆白的壯碩老人仰起頭，沖着天空打了聲呼哨。
一隻雄鷹尖唳一聲，落到了老人擡起的胳膊上。
老人取下鷹腿上綁着的信桶，倒出一卷紙條來，從兜裏掏出一把肉幹扔到了地上。
“去吃吧。”
雄鷹跳到地上，叼着肉幹離開了。
老人慢慢展開紙條，突然老淚縱橫。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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