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塵自然是屬于知曉天庭與靈山這一類的。
“天庭怎麽了？”
他皺眉問道。
随緣正了正姿勢，雙手把着懷裏的了福，鄭重地把許仙法海跟白素貞三人的糾葛，杭州所遇的情況，以及他對天庭的猜測，事無巨細，講了一遍。
聽完随緣的講述，覺塵覺得有些荒謬，但望見随緣鄭重其事的樣子，又有了幾分相信。
“法師打算如何行事？可需要覺塵相助？”
最終，覺塵選擇相信随緣，開口問道。
随緣搖了搖頭。
“如果天庭真的像我猜測的那般，我此次上天庭，恐怕也翻不起什麽浪花來。甚至有可能打草驚蛇，遇到什麽變故，此來祖庭，就是爲了告訴你這些事情。”
“一旦我在天庭遭遇變故，無法再來祖庭，便說明我的猜測，是真的。”
“屆時你一定要想辦法将此事傳下去。”
“這種事無法載于紙面，無法訴諸于口，一旦寫下，說下，立刻便會招來天地排斥。你要想辦法傳下去。”
覺塵認真地點了點頭，神情也有些凝重起來。
“法師，不論真假，既然有了懷疑，我覺得此事應當慎重，您看是不是應當從長計議。若是您貿然闖入天庭，一旦猜測爲真……”
随緣聽了覺塵的勸說，歎了口氣，搖頭說道“星官歸位是最好的時機。錯過了這個時機，再想尋到天庭的入口，将萬分艱難。”
“況且我去與你們去，沒什麽差别。我并不比你們高貴重要，你們也并非輕賤。”
覺塵不再勸說，肅容誦了聲佛号。
“阿彌陀佛，法師慈悲。”
随緣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隻是萬一成真，我體内的心魔恐怕會被釋放出來，此事才是最麻煩的。我此來祖庭，也是爲了這件事而來。”
覺塵本想說，在祖庭内再找一位修行有成的僧人，成爲心魔的封印體，但話到嘴邊，看到随緣的神情，覺塵又停住了，他問道“不知法師可有想法？”
随緣點了點頭。
他來之前是沒有什麽想法的，但在來了祖庭，見到張君寶後，心裏才有了些想法。
在現代，心魔封印在張老天師體内，是武當一脈代代相傳的傳承，那麽，這個傳承是不是從此時開始的呢？
随緣是有些猶豫的。
一方面，是三藏系統所說的話，猶在耳邊，聲聲響起，他無法判斷心魔究竟是不是經過他傳給的武當。
另一方面，是身體孱弱的張君寶，若将心魔傳給張君寶，與他秉持理念不相符。
上天庭，探查虛實，固然重要，解開心中疑惑，固然是緊要的事，但并不意味着爲了這些，就可以犧牲一個張君寶。
就像他對蕭峰說過的那樣，張君寶一人，與天下芸芸衆生，在他心裏并無輕重緩急，都是一樣的同等重要。
最終，随緣将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覺塵聽完，絲毫沒有猶豫，立刻便決定了該如何做。
對于覺塵來說，不要說是天下衆生與張君寶一人了，就算是整個佛門，如果犧牲佛門，能立刻将内魔清理幹淨，将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消滅，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
爲此，他第一次在随緣面前端出了身爲佛門領袖的架子。
“法師，這件事必須聽我的。”
覺塵嚴肅地說道
“等張君寶養好身體，我立刻把他召過來，爲他主持剃度，助你轉移心魔。”
“此事容不得商議！”
随緣依舊有些猶豫，他歎了口氣，搖頭說道“此事且容後再議吧，張君寶的機緣，不在佛門，而在道門。”
說這話的時候，随緣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口氣已經軟了下來。
正事兒談完，方丈室内的氣氛輕松了不少，覺塵問起了蕭峰的去向。
蕭峰剃度受戒，是在祖庭舉行的，覺塵自然知道蕭峰的存在。
“峰兒跑到梁山去了，準備參與到抗擊蒙元南下的隊伍中去。”
覺塵聽了皺起了眉頭。
“梁山之事我也有所耳聞，”
“他們的名号最近比較響亮，但行事有些失了偏頗，恐怕不是個好去處。”
對于蕭峰參與綱吉蒙元，覺塵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蕭峰與祖庭牽扯很深，覺塵雖然沒有見過年輕時的蕭峰，但對他也有所了解，蕭峰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并不奇怪。
反倒是随緣，對于覺塵知道梁山的事兒，有些驚訝。
見随緣面上露出驚訝的神色，覺塵便多說了些。
“梁山上的人都是些宋庭的犯人，他們行事過于魯莽霸道，乖張狠戾，江湖上對梁山也頗有微詞。隻是眼下江湖共抗蒙元，這才沒有多說什麽。”
随緣想到了在梁山腳下看到的那一大坨黑雲罩頂的場面，贊同地點了點頭。
覺塵微微一笑，轉而說道“不光是他們，抗擊蒙元，祖庭也有參與。”
“前幾年蒙宋那一仗打的太慘烈了，宋庭敗的太快，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宋庭已經跑到南面去了。”
“蒙元雖然拿下了大片的土地，但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一方面蒙元并沒有想到戰事如此順利，并未做好占領這麽大土地的打算，另一方面這片土地上有太多反抗力量的存在了。”
“蒙元不善種田，打下的土地竟被他們的貴族圈起來養馬牧羊，這幾年北方糧食産量驟減，本就民不聊生，糧食緊缺之下，成片成片地死亡啊。”
說到這兒，覺塵有些感慨，面上浮現出悲憫的神色來，搖頭歎息不已。
随緣倒是還好。
他這一路行來，早就看過了種種慘狀，況且對于他來說，蝼蟻與人，并無不同。
就像他對蕭峰說的那樣，從前見過的水淹螞蟻窩，木棍穿蜜蜂，同樣很慘，很殘忍。
覺塵感歎了一會兒，擡頭見随緣面上一派平靜，心中十分驚訝。
不過他随即想到，随緣法師乃是修行曆久的有德高僧，也許他心中同樣是悲憫的，隻是面上沒有表露出來而已，也就沒有多說。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覺塵喚來弟子，爲随緣安排下了住處，就此分開。
送别随緣，覺塵繼續教導了福，隻是在教導之餘，腦海中始終時不時地回浮現出随緣一派平靜的面容來，十分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