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遠還在屋子裏忙碌，跟張君寶一同爲蕭峰父子檢查身體，随緣看了一會兒，拉着覺塵悄悄離開了。
走出房間，随緣給覺塵遞了個顔色，覺塵心領神會，将身後的師兄弟打發走了。
随緣領着覺塵一路走着，一直到了藏經閣外，這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來，神情凝重地将自己在地府的經曆說了一遍後，開始分析。
“我進去的時候，鬼門關緊閉，前後未曾遇上過一具靈體，但我出來的時候，在鬼門關處，見到了許多。恐怕這次天庭拘拿峰兒跟樂安的靈體，是另有目的。”
覺塵點了點頭，随即搖頭提出了不同的觀點。
“法師您是經由阿難尊者親自開辟通道送去的，且在地府還遇上了地藏菩薩，若是有什麽事情，阿難尊者與地藏菩薩應當早就知曉了，不可能不告訴您。”
随緣擡眼看了一眼覺塵，緩緩地說道
“若是阿難尊者與地藏菩薩都是假的呢？”
随即不理會覺塵震驚的目光，快速地說道
“若是整個地府的經曆都是假的呢？”
“坐在地藏菩薩的蓮台之上，那種感覺很奇怪，并非感化衆生所帶來的功德感，反而是無盡的陰寒與惡念不斷侵襲沖刷身體與意識。這可不像地藏菩薩所做的度盡地府。”
覺塵被随緣驚世駭俗的言論震驚到了，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
随緣看了看覺塵的樣子，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什麽。
他将阿難尊者送給他的囚籠取了出來。
“阿難尊者将心魔從我體内取出，封印在了囚籠内，這囚籠可以封住心魔十年。十年後，就需要另尋他人了。”
覺塵伸手接過囚籠，看了一眼裏面安靜呆着的黑色氣團，默默收了起來。
猶豫半晌，覺塵終究還是開口勸起了随緣。
“法師，以我之見，你的猜測恐怕多爲妄想。你也說了，在地府之中，惡念叢生，鑽入體内，壯大了您的惡面，有這種想法，恐怕是惡面作祟。”
“你的猜測有太多的漏洞了。就算猜測成真，阿難尊者擡手間便可将心魔從法師體内取出，并不費吹灰之力地構造出這囚籠，封禁心魔十載。可見阿難尊者法力之高，他們擁有這麽高的修爲，爲何不直接行動，反而要引您入地府？”
是啊，爲何要引他入地府？
這也是随緣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過，不管想不想的明白，他都覺得，這番話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覺塵是個堅定且純粹的佛子，這跟他不同。
他雖看似自幼受佛法熏陶，實則是半路出家，并且在接觸佛法的很長一段時間内，心裏都抱着懷疑的态度。
如今，随着他對佛法領悟精深，修爲提升，從前的懷疑态度再次出現了。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麽情況恐怕将變得非常嚴重。
但他不得不往最壞的方面去想。
盡管阿難尊者面容和善，盡管阿難尊者待他極好，幫他解決了心魔，點化他什麽是真正的慈悲心，盡管阿難尊者幫他入地府追回了蕭峰跟蕭樂安的靈體，盡管這一切看起來都與靈山沒關系，反而更加印證了他對天庭的猜測與懷疑。
但這件事兒，随緣始終覺得有古怪。
諸多對靈山的辯護，一旦放在靈山與天庭早已成爲一夥這條猜測面前，就變得蒼白且站不住腳了。
如果靈山與天庭是一夥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如果他必須下地府才能解決某個他們無法解決的東西，那麽，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隻是，這其中有兩個疑惑，随緣還是想不通。
一個便是，爲何選擇他？
另一個便是，地府裏究竟有什麽，是必須他去地府走一遭的？
心中将今天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後，随緣回過神來。
“覺塵方丈，心魔就暫時放在你這裏吧。以我如今的狀态，暫時無法進行封印了。恐怕需要将在地府壯大的惡念重新磨掉，才能再行封印之事。”
覺遠點了點頭，随即反應過來，詫異地問道
“您不是同意讓張君寶封印心魔了嗎？怎麽……”
随緣點了點頭，解釋道
“受阿難尊者點化，如今我才得悟慈悲心真谛。之前心魔封在體内，行事思想在不知不覺間受到了它的影響，失了偏頗。”
覺塵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着一臉平靜的随緣，看了良久，這才憋出來一句話。
“法師，我覺得之前商議的就挺好。”
随緣隻是搖頭不語。
覺塵這下急了，連忙勸說。
“那您上天庭怎麽辦？總不能帶着心魔去吧。”
“以前您就受了它的影響，如今體内吸收了地府的惡念，惡面壯大，一旦将心魔封入體内，恐怕會立刻産生更大的影響吧？”
說到這兒，見随緣依舊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覺塵咬咬牙，又一次寄出了大招。
“此事是我以祖庭方丈，佛門領袖的身份做下的決定，法師您雖德行輩分都比我高，但這事兒得聽我的。”
見随緣還是不爲所動，覺塵再次改變策略，心中卻是越發涼了。他開始哀求起來。
“法師，我已經沒兩年好活的了。我死後，了福年紀輕，修爲淺，恐怕無法擔當大任。整個佛門，可就隻能靠您了。您上天庭本就萬分兇險，再以身封魔，恐怕更是兇多吉少。”
“法師，您若是出了什麽岔子，佛門恐怕要迎來滅頂之災啊。”
“您好好的，往後的佛門即使遇上再大的困難，心裏也算有個主心骨，不至于驚慌失措。法師，就算您不爲自己考慮，也應該爲佛門考慮考慮，爲正法考慮考慮啊。”
随緣瞥了一眼滿面哀求的覺塵，覺塵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會善罷甘休的樣子。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我應下便是、”
終于得了随緣的點頭，覺塵喜笑顔開。
“法師，那就這麽說定了。您可不能再改主意了。”
“不光是心魔，往後都不能以身封魔了。”
“也不要輕易犯險。”
“您就好好修行吧，這些險事，自有後輩弟子代勞。”
随緣點頭，一一應下，覺塵這才放過随緣，埋着歡快的步伐，抱着囚籠離開了藏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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