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你是不會說了。”
佛陀轉過身來,裹挾着絲絲縷縷魔氣的佛光流淌而出,慢慢将張玉成包裹住。
良久,佛光倒退而回,佛陀撥弄了一下魔氣絲線,重新落回蓮台之上。
大殿再次恢複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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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緣已經在書院後山呆了一年了。
這一年時間裏,夫子的弟子們與他逐漸熟悉了起來,不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般拘謹。
他也逐漸了解了那個名叫甯缺的小家夥的過往,更見到了第二個他感興趣的人——甯缺的侍女,桑桑。
甯缺本是唐國長安将軍府下人之子,有傳言冥王之子降生在将軍府,大将軍夏侯帶人屠了整個将軍府。甯缺躲在柴房裏僥幸逃脫後,一路北上。
在路上,甯缺撿到了一把大黑傘,以及被埋在死人堆裏的嬰兒——桑桑。
主仆二人一路逃到渭城,聽說書院準備招十三先生,爲了向大将軍夏侯複仇,甯缺回到了長安,順利拜在了夫子門下。,成爲書院十三先生。
隻可惜,他這位十三先生還沒見過自己的老師一面……
大将軍夏侯是唐皇皇後的兄長,權傾朝野,手握重兵,背後又有光明神殿的支持,十分不好對付。
爲了複仇,甯缺步步爲營,小心算計,将複仇地點選在了雁鳴湖上。
此時的夏侯并非全盛狀态。他已被人重傷。但在接到甯缺的挑戰時,依舊來到了雁鳴湖應戰。
這場戰鬥是複仇之戰,是甯缺與桑桑精心謀劃,布局多年的結果。
觀戰的人不少,随緣也帶着夫子的一衆弟子團來到了雁鳴湖畔觀戰。
甯缺與夏侯之間的差距是巨大的,即使夏侯受了傷,理論上甯缺依舊不是夏侯的對手。因此,夫子的弟子團都很擔心甯缺。
但随緣并不擔心。他過來也并非爲了夫子的承諾。
随緣雖然看不到甯缺與桑桑的未來,但他能看到夏侯的未來,能看到身後一衆弟子團的未來。
在未來,弟子團沒有出手,夏侯死了。
這說明,甯缺與桑桑戰勝了夏侯。
三人立于湖面之上,隻說了兩句便打了起來,看的衆人緊張不已。
随緣卻并不緊張。
相反,他的注意力不在甯缺與桑桑身上,而是在夏侯身上。
一個渺小的念頭悄悄從他的心底冒出了頭。
他想試試救下夏侯。
如果成功了,他會舒一口氣,整個人輕松下來。他甚至還能将這事兒告訴夫子,告訴他斬盡桃花的賭約真的是巧合,未來真的可以改變。
但如果失敗了,随緣可以預料到,無論對他,還是對夫子,都将是十分巨大的打擊。
這種打擊甚至會嚴重到動搖他的心神,影響他的修行。
救還是不救?
随緣開始猶豫起來。
時間在猶豫中緩緩流逝。
湖面上,甯缺與桑桑已經被夏侯打得吐血。甯缺曾用入魔的方式短暫的扳回一局,但很快就又被夏侯壓了回去。
又一次聯手攻擊被夏侯輕松化解,夏侯反手一刀,将兩人劈到了冰面上,甯缺趴在冰冷的冰面上試了幾次,也沒能爬起來。
“前輩……”
小胖子陳皮皮與甯缺關系最爲要好,此時眼看夏侯再次提刀,忍不住爲甯缺着急起來。
随緣搖了搖頭,小胖子隻得将目光投向其他幾位師兄師姐。
“這是小師弟自己的事。我們能做的,隻有相信他。”
餘簾輕聲說着,但從她不斷反複攥緊的手掌來看,她也很擔心甯缺。
随緣依舊注意着夏侯。他看到了夏侯的過往。
夏侯本是魔宗之人,爲了保護妹妹,成爲了光明神殿的走狗,屠殺了将軍府,爲了保護妹妹,他親手将自己的小妾丢進了鼎裏煮熟,爲了保護妹妹,他仿佛做盡了壞事。
随緣看到了夏侯的未來。
他寄予厚望的那顆來自光明神殿的通天丸被他吞下,最終要了他的命。
他聽到了夏侯死前說的話。
他說他知道光明神殿是要他跟甯缺自相殘殺,同歸于盡,他說他要甯缺好好活下去,披荊斬棘,頑強地活下去,他說他要甯缺别學他……
随緣從過往與未來中回過神來,擡頭望向了橋上。
在那裏,站着幾個他熟悉的人。
有懸空寺的七念,也有知守觀的葉青,還有光明神殿的葉紅魚。
他們都是來觀戰的。
就像夏侯所說的一樣,似乎所有人都希望他死,最好順帶的帶上甯缺一起死就更好不過了。
雁鳴湖上。
桑桑已經飛身而起,通體散發出濃烈的昊天神輝,與甯缺合爲一體。
夏侯抵擋不住昊天神輝的威力,終于受到了重創。
但昊天神輝似乎也耗盡了甯缺與桑桑的全身力氣,兩人掉落在冰面上,動彈不得。
随緣擡頭朝着遠方望去,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阻隔,“看”到了緊張不已的皇後與唐皇。
皇後正滿臉焦急地質問着唐皇。
“陛下,這公平嗎?”
唐皇猶豫了片刻後回應了一句“對于死去的人來說,永遠沒有公平。”
說完,唐皇錯開了皇後的視線。
雁鳴湖上。
夏侯掏出了那顆通天丸。
他吞下了通天丸。
夏侯的修爲恢複了,傷勢痊愈了。
他動若奔雷,瞬間出現在甯缺面前,一把掐住甯缺的喉嚨提了起來。
“受死吧!!!”
夏侯大喊着,另一隻拳頭提了起來,朝着甯缺砸了下去。
“少爺!”
桑桑趴在冰面上大喊着。
“小師弟!”
小胖子陳皮皮驚呼出聲,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夏侯的拳頭貼在了甯缺的鼻尖上,停了下來。
他神情痛苦地松開了甯缺,捂住胸口半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的鮮血吐出,體内開始散發出橘紅色的光芒來。
夏侯趴倒在冰面上笑了起來。
“原來西陵也想讓我死。”
“你們都想讓我死。”
“難道我死以後,這一切,就能變得好一點兒了嗎?”
夏侯慢慢爬了起來。
“對的,錯的,爲了活下去,我做了很多的事情……”
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随緣都十分清楚。這些與他看到的未來,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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