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在話語之間對随緣頗多贊歎,這令在書院觀看的一衆弟子紛紛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随緣。
“前輩,您真的能知曉過去未來嗎?”
陳皮皮忍不住問道。
随緣轉過頭去看了一眼陳皮皮,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随緣這一承認,令衆弟子都不淡定了。陳皮皮更是激動得不行,忍不住上前急聲問道
“那前輩,老師的未來如何?”
這個問題一問出,衆人紛紛看向随緣,屏住呼吸,等待着随緣的回答。
“你想知道夫子與天這一戰的勝負,還是想知道夫子的生死?”
随緣并未立刻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
“生死?”
聽到這,陳皮皮更急了。
“老師不是最厲害的嗎,怎麽會……”
“皮皮!”
陳皮皮話未說完,就被君陌喝止住了,君陌喝止了陳皮皮後,上前一步鄭重地問道
“還請前輩告知,老師會如何。”
随緣搖了搖頭,并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了指湖面,衆人順着随緣的指點看了過去。
“那冥王又是怎樣的存在?”
夫子看了一眼甯缺,搖了搖頭說道
“沒有冥王。”
“沒有冥王?”
甯缺驚呼出聲。
“我去過很多地方,見識過很多風景,但唯獨沒有見過冥界。”
“既然沒有冥界,自然就沒有冥王了。”
甯缺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桑桑。
“那……那她?”
夫子看了一眼桑桑,繼續說道
“和尚曾與我談起過冥界與冥王,也許在其他世界會有冥界的存在,冥界裏會住着冥王,但這個世界裏,隻有天,沒有冥王。”
“怎麽就沒有冥王?”
這個消息對于甯缺來說實在有些太過于震撼了。
從甯缺小時候将軍府被屠,到後來一路颠沛流離,撿到桑桑,與桑桑相依爲命,再到後來進入書院,萬般謀劃,找到夏侯報仇,再到後面被人算計,一路逃命,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桑桑是冥王之女,這一切都是因爲冥王,都是因爲永夜入侵。
現在夫子告訴他沒有冥王,沒有冥界,這令他接受不了。
“懸空寺那麽多法器,不就是爲了找到冥王嗎?怎麽會沒有冥王?”
夫子搖了搖頭。
“懸空寺首座在和尚面前都要執弟子禮,論及佛法,和尚可以算得上這個世界的天了。但你可曾聽和尚說過,懸空寺的法器?你可曾聽說過,和尚認可懸空寺的看法?若懸空寺是對的,和尚爲何不在寺裏呆着,反而跑到書院來了?”
随緣聽到這兒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一邊笑着搖頭,一邊低聲說道“還不是你非要叫我來的。”
一句話說完,随緣面上的笑容凝滞住了,他緩緩收斂了笑容,低頭沉思起來。
“她!”甯缺指着桑桑急切地說道“她不是冥王之女嗎?若是沒有冥王,怎麽會有她?”
“癡兒,你是真的不懂,還是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你不要忘記,在成爲冥王之女前,他可是光明之女。”
随着夫子的話音落下,桑桑緩緩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朝着夫子走了過去。
“這是最簡單樸素的道理。絕對的光明,就是絕對的黑暗。”
夫子轉過身,看着桑桑緩緩說道。
“是這樣的吧?”
“昊天!”
“從在荒原的那一刻起,我與天,就已經開戰了。”
“雖然和尚幾次跟我提起過未來,雖然和尚與我做了好幾次的試驗,但我始終不相信命運,我也不相信我的命運注定要與你糾纏在一起。”
“到了現在,你還不信嗎?”
桑桑站在夫子面前笑着問道。
夫子搖了搖頭。
“這一切看似是天意的安排,命運看似早已注定。但這些都是你的安排,是天的安排,并非注定。”
“不對!”甯缺突然叫道“既然冥王就是這天,他爲何要讓永夜降臨人間?”
“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夫子依舊耐心的回答着甯缺的問題。
“螞蟻固然卑賤,但隻要有足夠多的螞蟻飛上天……”
“蝼蟻終究隻是蝼蟻。即使遮住天,又能如何?”桑桑淡笑着接道。
“隻要有足夠多的螞蟻飛上天,”夫子看向桑桑,笑着反駁道“終究會有那麽一兩隻螞蟻飛的足夠高,足夠遠,高到可以夠到天,遠到可以觸摸到天之外的世界。”
“老師,與天一戰,您有信心嗎?”
“以前我沒有,但是現在……”
“明者,日月也,日月輪回,生生不息。天書明字卷裏的月亮,應該很美。”
夫子贊歎着,最後看了甯缺一眼,微微仰頭看向天空。
此時,本已至黃昏,但天空卻變得異常明亮,一縷縷至純至淨的白色光芒如天幕般從天空中落下,照亮的整個人間。
“少啰嗦,走吧。”
桑桑收回了笑容,恢複成面無表情的樣子,沖着夫子說道。
話音落地,桑桑緩緩升上天空,在她體内,一縷縷黑色氣息向外散發出來,腳下卻散發出至純的白光,這白光變得越來越耀眼,當桑桑飛緻空中時,她整個人已經仿佛化身爲一輪太陽,令人不敢直視。
“桑桑!!!”
甯缺再忍不住,跳下土坡朝着桑桑飛離的方向追了過去。
“和尚。”
夫子輕輕念了一句,遂飛身而起,緊随桑桑而去。
天空中,桑桑如日,散發出一陣陣至純至淨的光芒,耀眼奪目,夫子如月,灑下柔和的光輝。
“老師!”
甯缺突然頓住,高聲喊了起來。
書院内,衆人的視線從湖面離開,緩緩移動到天空上,在那裏,日月交相輝映,絢爛奪目。
“老師。”
陳皮皮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聲哭了起來。
餘簾,李慢慢,君陌等人紛紛跪在了地上,仰着頭望着天空中那一輪明月,默默流下了眼淚。
“恭請夫子顯聖!”
懸空寺内,首座與一衆弟子仰視天空,恭聲說道。
“恭請夫子顯聖!”
知守觀内,衆弟子紛紛沖着天空行禮,恭聲喊道。
“恭請夫子顯聖!”
“恭請夫子顯聖!”
……
各處的高手紛紛從房間中走出來,仰望着天上的明月,恭聲行禮。
書院後山内,衆弟子痛哭着,隻有随緣依舊立在湖邊,他的腦海裏不斷回蕩着夫子與甯缺的對話。
他低頭看了看痛苦流涕的陳皮皮,又看了看李慢慢與君陌。
“不對。”
随緣低聲喃喃道。
“這不對。”
在他看到的未來裏,陳皮皮此時應該在知守觀,夫子也不該在與甯缺的對話裏提到他,更不會提到他跟夫子講過的外面的其他世界,這一切,都與他看到的未來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