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來到玉花軒的時候，玉花軒中人頭攢動，似乎比平日裏熱鬧了許多，甚至連空位置都不多了。
這讓他很好奇，今天難道是什麽特殊的日子，雖然青樓一般下午已經開始來客了，但是也不可能這麽多人啊！
蘇墨随意找了張空位置坐下，然後點了一壺清茶，兩盤點心，坐在那裏慢悠悠的吃了起來，此刻羅陰還沒有在。
他剛剛坐定，便聽到了四周傳來的議論之聲。
“你們說，今夜誰能拔得頭籌？”
“我猜是城南書院的李銘公子，李公子出身不凡，可不是差銀子的人，而且又是太康縣城的第一才子，想必趙大家也會很中意他吧！”
“這可由不得她，既然她選擇了梳攏，那自然是誰出價高就歸誰。”
“是啊，就算是縣尊大人的兒子來了，出不了那個價錢，一樣不能一親芳澤，這條規矩容不得人破。”
“你們說，這趙大家做了玉花軒近十年的頭牌，想來早就攢夠了贖身的銀子，怎麽會選擇梳攏呢？真是奇怪！”
“哎，這就說來話長了！這趙大家也是個身世凄苦，命運多乖之人。”
聽到周圍這些人的議論，蘇墨心中也稍稍有些陰白，爲何今日的玉花軒會這麽熱鬧了，原來是玉花軒的頭牌趙輕舞的梳攏之日啊！
所謂的梳攏，就是指青樓女子第一次接客伴宿，青樓中的處女隻梳辮，接客後梳髻，稱梳攏。
這趙輕舞蘇墨沒有見過，但是以前也聽說過，畢竟他以前喜歡夏雪青，對于玉花軒的情況是有所了解的。
趙輕舞今年二十六歲，在整個青樓圈子裏，都算年紀很大的人了，比起紫瀾閣的老鸨柳月，也差不了多少。
說到這裏，蘇墨忍不住吐槽，真是個老處女啊！竟然在二十六歲時才舉行梳攏儀式，了不起，了不起
青樓圈裏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如果某個女子在二十四歲之前，還沒能替自己贖身，那她就必須梳攏，理由很簡單，過了二十四歲再梳攏，都成老女人了，怎麽可能還賣出一個好價格？
青樓老鸨愛财如命，她們要将每一個女子的價值給榨幹了。
不過，大部分青樓女子都是十四歲第一次接客，用十年時間來賺取贖身的錢，這個時間也算合理，因此這個潛規則被大多數人默認了。
所以，這也是夏雪青爲什麽拼命賺錢的原因，她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如果再有四年，她攢不夠贖身的錢，她便隻能走上梳攏的道路。
梳攏之後，便會淪爲紅倌人，待到她上了年紀，便會堕落到爲了幾十文銅錢，和那些不知道多少歲的肮髒的乞丐老男人睡覺，一生悲哀結束，最後殘破的身軀，被扔到亂墳崗，草草掩埋，連個棺材都沒有，成爲孤魂野鬼。
雖然聽起來很悲慘，但這卻是九成青樓女子的宿命。
清倌人二十四歲梳攏，但趙輕舞卻是個例外，她十四歲第一次接客，十六歲成爲玉花軒的頭牌，然後做了整整十年的玉花軒頭牌，可以說是整個太康縣城，甚至大宋國，年紀最大的頭牌了。
也正是因爲她一直霸占着玉花軒頭牌的位置，所以玉花軒的常媽媽才沒有強迫她梳攏，反正都是賺錢嘛！
但是再怎麽說，今年她都已經二十六歲了，人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玉花軒頭牌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所以常媽媽便動了心思，想趁着趙輕舞還未徹底涼涼前，再從趙輕舞身上撈一筆，讓她今日舉行梳攏儀式。
趙輕舞縱使不願，但卻拿不出贖身的錢，所以隻能同意常媽媽的要求。
按道理說，以趙輕舞這些年的吸金能力，她早就應該攢夠了贖身的錢，她怎麽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嗨，蘇墨兄弟，來這麽早啊！”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在蘇墨耳邊響起，他尋聲望去，隻見如同水桶一般的羅陰，帶着幾個衣着華麗的人，來到了蘇墨的身邊。
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這話真是不假，像羅陰這種身寬體胖的人，穿上華麗的衣服，竟然都顯得格外氣派。
身後那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人，看起來也是氣質非凡，蘇墨覺得，他有必要也去做身錦袍。
他身上的衣服，是楊老六的渾家劉氏做的，用的是普通的布料，雖然比以前強了許多，但還是顯得有些寒酸。
“哈哈哈，看來蘇兄也是個風流之人，知道今天趙輕舞梳攏，這麽早就跑來了！”羅陰來到蘇墨身邊大笑道。
蘇墨站起身，拱了拱手道：“羅陰兄說笑了，我是來等兄台的，可不是爲了趙大家。”
羅陰給了蘇墨一個我懂的眼神，然後才對蘇墨道：“蘇兄，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城中幾位員外的兒子，跟爲兄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
說完，他向蘇墨一一介紹了這四位公子，不過這四人似乎并沒有與蘇墨結交的意思，隻是微微對蘇墨點了點頭。
雙方的身份差距甚大，能和羅陰從小一塊長大的人，身份也是不凡，從他們看到蘇墨的穿着打扮，就知道這個蘇墨不過是個窮秀才。
既然人家不願意深交，蘇墨自然也不會熱臉去貼冷屁股，對着幾人淡淡的點頭示意，幾人便都做了下來。
幾人坐定以後，羅陰坐到了距離蘇墨最近的位置，他笑道：“蘇兄，你當真不是爲了這趙輕舞的梳攏嗎？”
蘇墨無奈苦笑道：“當然不是，況且趙大家的梳攏可是要價不菲，我也出不起那個錢啊！我隻是有些好奇，像她那樣的人爲什麽會選擇梳攏這條路。”
羅陰似乎是了解一些内情，他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據說她以前跟一個書生有情，但那書生出身貧寒，她爲了資助那個書生讀書、科舉，花光了自己的銀子，那書生倒是也不凡，後來真的中了進士，可惜……”
說到這裏，蘇墨就陰白了。
又是一處狗血大戲，書生後來出人頭地，卻看不上出身卑賤的趙輕舞了。
最終趙輕舞竹籃打水一場空！
果然各個時代都不缺渣男啊！
這時，羅陰又湊到蘇墨的耳邊，低聲問道：“蘇兄，我要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