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恒古見到季遼被吸進了那個漩渦呵呵一笑,“看來這小子已經開始問道了。”
陰歲娘微微颔首,“能見到多少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問道是聖靈化靈後必經的一個階段,這個階段沒有風險,反而會對修士大有益處。
他們四聖靈各自掌控天地的一種強大力量,這種力量雖說是與生俱來,不過能得到多少大道力量,是否能随心所欲的操控大道,那就得看這化靈後的問道了。
問道顧名思義,就是聖靈嘗試觸摸大道的過程,而這過程是大道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大道規律展現在聖靈面前,能看清大道多少,能從其中悟出多少真谛,那就得全看自己的悟性了。
鳳族掌控的是輪回之力,問道的過程便會落入輪回之中,看清前世今生,在一次次的輪回中感悟大道真谛。
“你猜他能在問道裏呆上多久?”遠處,乾定海笑看着這一幕,開口問道。
炎天洲虎目一閃搓了搓下巴,而後說道,“一刻鍾吧,畢竟是後天聖靈嘛。”
問道的時間不一,既然是觸摸大道,那自然是看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而似他們這種先天聖靈,哪怕是資質絕佳之人,能在問道之中呆上小半個時辰已是極限了,炎天洲說季遼能在問道裏撐上一刻鍾已是大大的擡舉季遼了。
“我看不一定啊。”乾定海聽了炎天洲說出的時間微微搖頭。
“那你說個時間,咱們打個賭怎麽樣?誰越接近誰便勝了。”炎天洲笑着回道。
“一個時辰!”乾定海簡略的說道。
“啊?”炎天洲一愣,随後哈哈大笑了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哈,我還以爲你會說半個時辰呢,一個時辰這也太離譜了,道兄你輸定了。”
“哦?那我赢了,你便把你的那把斬星刃給我如何?”乾定海笑着說道。
“可以,我要是輸了,我不但把斬星刃給你,我還給那個滅世者磕三個響頭,叫他一聲爺爺,不過我要是赢了,你就把你那件遮天鬥篷給我,你看如何?”炎天洲滿是自信,根本就不相信會有在問道裏呆上一個時辰的事情發生,直接發了一個狠狠的毒誓。
“一言爲定。”乾定海說道。
而被拖進了輪回裏的季遼又哪知道外界這二人的打賭。
就見此時的季遼仿佛與天地融爲一體,雖有神志,卻是虛無,此刻他的神志被一股力量控制,目光也是被鎖定在了一個幽寒的海底,這種感覺與他進入千機輪轉大陣時有幾分相似。
“這是...這是哪裏?”季遼看不見自己肉身,隻有神識還能思考,輕語了一聲。
而就在他念頭剛起,就見海底深處亮起了一個光點,那光點極快,由遠及近閃動一般,向着這裏急速而來。
季遼神識立時被這光點牽引,向着那光點靠了過去,待看清了那光點,季遼的目光頓時如飛了起來一般,随着那光點在海底急速穿梭。
“這...這是什麽...”季遼驚呼了一聲,隻感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幻影,目光随着那光點的閃動而動。
卻見那光點之中包裹着一條七尺來長滿身銀麟的巨大怪魚,這怪魚兩腮極大,兩片魚鳍更是猶如兩條翅膀,展開之時幾乎與身子等邊大小,怪魚的魚尾極大,蒲扇一般瘋狂掃動,每次煽動都能使自己肉身竄出丈許之遙,猶如在這海底貼地飛行。
“嗯?”季遼輕咦了一聲,不知爲何自己的目光被鎖定在這怪魚的身上,而看着怪魚遊動的樣子好像極爲着急的樣子。
正當這時,那怪魚卻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季遼的視線也随着怪魚扭頭的動作看了過去,就見在他們身後不遠,一條被電弧包裹的巨大電鳗在海底飛速閃動,化作了一道霹靂直追而來。
“原來如此!”季遼輕笑一聲,這才明白,原來是這條怪魚正被身後的電鳗追殺,這要是慢上了絕對就得在那電鳗的腸子裏走上一個來回了。
這怪魚遊動的速度顯然沒有那電鳗來的快,季遼甚至能感到這怪魚因爲懼怕而咚咚狂跳的心跳。
怪魚猛的扭回了頭,依舊向前狂沖,沒過多久,轉折點終于出現了。
就見前方出現了一條海溝,怪魚一頭紮了進去,在海溝裏急速飛竄,而身後的電鳗好像不吃掉這個怪魚就得死一樣,在怪魚的屁股後面緊追不舍。
這海溝裏怪石嶙峋,沒過多久,便到了一個兩條海溝的交彙之處,海底的暗流在這交彙的地點相互撞擊,怪魚一頭沖了進來,頓時猶如被架在了弦上的箭矢,咻的一聲直接被亂流給射了出去,一下子便是竄出去千丈有餘。
而他被這亂流射出,身後的電鳗還沒進去亂流之中,二者之間一下子拉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怪魚也算聰明并沒發足狂奔,而是四下看了兩眼,找了一個極爲不起眼的山洞一頭鑽了進去,到了山洞之中,怪魚尾巴掃動了兩下,把那山洞落下的小石子頂到了一起,而自己就藏在了那堆小石子的後面。
季遼微微颔首,這怪魚這麽選擇是極爲明智的,如果他依舊漫無目的的逃竄,待電鳗也到了亂流裏,二者的距離還是會再次變回原來的樣子,那麽被吃掉就是早晚的事了,如此尋找一個地方掩藏起來,才是現在保全自身的最好辦法。
下一刻,電光一閃,卻是電鳗也被亂流給甩了過來,在這海溝之中一閃消失,根本就沒發現藏在這小山洞裏的怪魚。
電鳗走了,怪魚并沒直接離開,而是在那石頭堆後面呆了很久很久,季遼隻感這時間至少也得有了半個月了,直到确定徹底安全,這怪魚才出了山洞。
先是四下看了一眼,怪魚魚鳍一展,魚尾一搖,順着海溝的方向遊動而去。
此後季遼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這怪魚而動,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不管季遼如何掙脫就是挪移不了半分視線。
而在這歲月之中,這怪魚也逐漸成長,直至開辟靈海,納氣築基,結丹之後終于化成了人形。
不過,這怪魚雖是機敏,但心腸着實不咋樣,在結丹之後,他到了一處偏遠的海邊。
那海邊有個仍未開化的漁村,這怪魚便是自命天河道人,冒充大海之神,讓那些愚昧的村民,每年的八月八号以兩個八歲的童男童女獻祭給他,其實這無非是怪魚修煉了邪功需要童男童女來滋養自身而已。
那群村民照着怪魚的話做了,怪魚倒也真的做到了保護他們的本分,不論這村子的村民什麽時候出海,他們都能滿載而歸,而且還絕對不會有危險,着實得了不少的利益。
就這樣這個漁村一直獻祭了怪魚足足百年,過了這麽久這漁村早就沒了适合獻祭的童男童女,那麽這群漁民爲了利益便到别的地方去偷,去搶,也是利欲熏心,壞事做絕。
卻見此刻化名天河道人的怪魚,正被一個元嬰期的閑野散修按在了虛空,一柄長劍則是架在了怪魚的脖子上。
“我這是百年吃了不少童男童女,但也爲他們幹了一些事情,保他們百年平安,憑什麽就說我是邪魔,你又憑什麽多管閑事對我斬盡殺絕。”怪魚毫無反抗之力,對着那個閑野散修凄厲怒吼。
那閑野散修是個白發白眉的中年男子,一身道袍幹淨利落,臉上更是有着一種與生俱來的正氣散發。
他手裏長劍抵在怪魚的脖頸,聞言冷笑一聲,“給了他們好的生活,卻是壞了他們的心腸,讓他們從蒙昧無知的淳樸村民,變作利欲熏心的地獄惡鬼,你敢說這是善?”
“這世道就是餓鬼道,我不吃人他們自己也吃,而且吃的還理所應當。”怪魚吼道。
“哼,巧言狡辯,受死吧。”那白發道人冷哼一聲,卻是不想與怪魚多說,手上長劍一動,怪魚的頭顱立即與肉身分離了開來,血柱狂湧,徹底斃命。
自從這怪魚還是一條剛剛開了靈智的小魚的時候,季遼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怪魚而動,從頭至尾,也算看盡了這怪魚的一生。
他不能說怪魚是錯的,畢竟這怪魚是經曆了無數次生死,在他的認知之中,這世道就是如他口中所說的餓鬼道,隻有自身強大才能保得性命,又哪明白善是什麽。
而那個斬殺怪魚的道人,自然也沒有錯,不過也不能說他是對的,畢竟他殺了怪魚,隻是認爲他眼中的善才是正道,卻是以偏概全,認爲自己認爲的就是對的,完全不顧他人到底有着什麽樣的經曆,有着什麽樣的感受。
但這其中最惡的就是那群村民了,他們并不無辜,季遼知道那些人心裏有過掙紮,畢竟在最初之時獻祭的都是自己的兒女,但他們卻是以爲隻要不是獻祭自己的兒女就好,而在獻祭他人兒女之時,另些人卻在偷笑。
這久而久之,村子裏繁衍的慢了,再也拿不出童男童女,他們想的不是如何擺脫這命運,而是舍不得這錦衣玉食的生活,把主意打到了其他村子的頭上,完全沒有同族之誼,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惡鬼。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惡鬼啊。”季遼一聲輕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