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星上，萬衆翹首，看着碩大無朋的伴星大眼睛。

此時大眼睛播放的畫面，正是發生在葫蘆嘴的這場對峙。

當初女娲制造這顆天然播放器時，雖然沒有預設它去監控那些犄角旮旯，比如白22，但是像葫蘆嘴這樣的戰略要沖卻是必不可少的，不僅要監控，而且被設爲首選監控目标。

站在龍蝦指揮中心樓頂的玉無瑕透過單反牆，同樣在關注大眼睛播放的畫面，并蹙起了她那雙秀美的柳眉，說道：“黃玉，你再去電問問幺幺七師，之前那兩炮還有現在這場面都是怎麽回事，他們究竟在搞什麽鬼？跟魔雲戰将單挑？有用麽？”

這就是天然播放器的缺憾了——隻能錄播畫面，不能錄播聲音。就好比普通人類聽取遠處的聲音的道理一樣，能否聽得見，隻取決于聲音的大小以及傳播距離的遠近，卻不取決于人類的聽力是強還是弱。

此前葫蘆嘴要塞先後射出兩炮，一炮擊毀了敵人旗艦，一炮擊中了數名魔雲将士卻徒勞無功，瞭望星上的人們是看見了的。

當時玉無瑕曾經指示黃玉聯絡117師了解情況，卻沒有得到回應，也不知道要塞内部的空間裏發生了怎樣的變故，導緻一個通訊營的官兵都顧不上接收查詢。

雖然聯系不上，但是該聯系總是要聯系的，就好像給朋友打電話，一次沒人接就會打第二次、第三次一樣，此時玉無瑕要求黃玉第七次聯絡葫蘆嘴要塞。

幸好這次運氣不錯，一名從睡夢中驚醒不久、卻又沒能擠進門外呐喊助威隊伍裏的通訊員，在黑半球空間裏接到了黃玉的電訊，随即把他剛剛了解到的情況報了過來。

“師父，他們說，之前是這個叫做章強的上等兵、和一個新兵菜鳥開的炮，後來章強爲了救大家，又跟魔雲戰将達成口頭約定單挑。”

“章強？”玉無瑕不屑地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又問：“是今年從瞭望星補過去的新兵吧？”

黃玉是掌管情報、内勤以及新兵分配的軍事主官，聽師父問起，不假思索就回道：“應該是吧。”

玉無瑕就忍不住歎了口氣：“唉……爲什麽人的智商和膽量總是成反比呢？”

隻有師級以上的軍官才知道，三大勢力及其所屬聯軍還有一條秘密軍規，在這條軍規裏羅列了魔雲大軍的幾個兵種，要求己方指揮官在遭遇上述兵種的時候立即撤離，嚴禁與之交戰。

而裂勝軍，也就是天河将士所說的分裂人，就是這幾個兵種其中之一。

黃玉不知道這條軍規，因此有些不明白玉無瑕所言所指，心中頗爲章強抱不平，說道：“也不能說是智商低吧，他也是爲了大家。”

“嗯？”玉無瑕轉身，目光冷厲地看着徒弟的眼睛，“你認識章強？”

黃玉面露惶恐之色，連忙道：“不認識，隻不過這個章強在新兵訓練營的時候成績很是優異，給弟子留下的印象較深。”

玉無瑕冷冷道：“哦，那就好。我的弟子可不能結交這種有勇無謀的男人，否則豈不是要把我的臉都丢光？訓練成績說明不了任何問題，這種隻知道逞能的莽夫死不足惜。”

黃玉頓時無語。她實在理解不了師父的意思，雖然章強的行爲不會給葫蘆嘴要塞的官兵們帶來任何希望，但至少他已經讓全體将士多活了一段時間。這難道不好嗎？怎麽到了師父嘴裏卻是一無是處呢？

見徒弟不說話，玉無瑕又恨恨說道：“這章強看似英雄氣概，其實卻是給魔雲大軍幫了一個大忙。”

黃玉就更聽不懂了，忍不住問道：“他幫了敵人什麽大忙？”

玉無瑕道：“你知道長期以來、魔雲戰将來我葫蘆頭星域采集星海結晶如入無人之境，從未遭遇我軍官兵的阻撓，伏擊就更沒有了，這就讓他們失去了一個獲得功勳的機會。”

“功勳？”

“是的！你想啊，如果他們每次來葫蘆頭都隻是爲他們自己挖走一些結晶的話，那麽他們的至尊會怎樣看待他們的作爲？”

“師父的意思是，他們需要殺死我們的人來換取功勳？”

“對！”

玉無瑕點頭，又指着戶外挂在中天的大眼睛說道：“不過，如果他們隻是悄無聲息地殺死一些咱們的官兵，就無法取信于他們的至尊，可現在，章強卻給了他們一個立威全宇宙的機會！現在他們可以好整以暇地把這場戰鬥的全過程錄制下來，成爲換取功勳的鐵證！”

“原來如此，弟子受教。”

玉無瑕歎息道：“所以我說章強智商太低，反正也是死，又何必稱了敵人的心思？唉，到了這步田地，我們也隻能希望他死的快些了。”

黃玉點頭，心說師父的意思大概是章強死的越快，敵人獲得的功勳就越少吧？

玉無瑕師徒卻不知道，此時此刻，正在葫蘆嘴要塞，弱水河上空，和魔雲戰将對峙的章強也是這樣想的。

就讓我快點死吧！

章強祈求速死，卻不是爲了減少敵人的功勳，作爲一名邊防新兵，他對魔雲界情況的了解遠遠不如他的統帥玉無瑕。

章強求速死，隻是爲了保住自己的臉面。要有尊嚴地死。

既然根本打不過對方，又逃不出對方的掌握，還死乞白賴地耗在這裏幹什麽？對方不可能讓自己活下去，多耗一分一秒，都會多出來一分折磨。

他可不想像貓爪下的老鼠一樣被魔雲戰将虐殺，再将自己的慘狀流傳出去。

真要是那樣，那麽将來就不隻是瞭望星上的官兵，就連生活在乾武大陸上的人們也會看見這一幕。讓人們看到自己如此屈辱地死去，卻讓自己的父母如何見人？自己的妹妹如何嫁人？

章強抱定了速死的想法，正不知應該如何出手，恰好對面那魔雲戰将也催促他先動手，當即把心一橫，便即飛撲過去，一拳砸向敵人的面門。

在心底，章強對自己這一拳沒抱任何信心，對方可是激光炮都轟不死的人，到了這不能應用熱武器的弱水河上空，自己這一拳又管什麽用？

是的，在這一刻，不論是瞭望星上翹首觀戰的人們，還是葫蘆嘴要塞外展平台上的117師将士，都是這麽想的。

這一拳能有什麽用？

隻要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在這不能瞬移、不能遠程攻擊、隻能動用冷兵器近身肉搏的弱水河上空，在面對魔雲戰将的時候，章強這一拳的威力，無限趨近于零。

對此，人們隻能在心底發出一聲歎息，算是提前爲章強默哀。

更有一些心靈柔弱的女兵，在章強出拳的瞬間閉上了眼睛，既然明知道章強這一拳沒用還看什麽？看章強怎麽死麽？于心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