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上了一輛帶有車廂,頗爲考究的獸車,從車窗探頭對梁誠道:“兄弟,我猜你一個人在竹林裏悶久了,可能不喜歡坐獸車,所以給你安排了一個坐騎,你就先在外面跑一跑算是兜風吧,什麽時候覺得累了,就上車來休息。”
“知道了表哥。”梁誠心想這裴明還真善解人意,怎麽就知道了自己不喜歡坐在車廂裏,這也是小時候坐怕了,現在就覺得在外面騎馬或者騎妖獸舒服,不但空氣清新還視野寬闊。
其實梁誠不願意在車廂裏呆着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想在外面走動一下,一會兒還想蹭到那羅镖頭那裏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自己這次桑神山之行,所有的信息全是大玄國軍方告訴的,這裏頭有沒有什麽貓膩,可就說不清楚了,這種事情的原委,還是從不同的人嘴裏探聽一下,然後合在一起分析一下才好,這樣做大緻可以看得比較全面一些。
剛才看到羅镖頭和裴明因爲自己的到來還有所争執,這說明他們應該不是一路人,當然,這也可能是做戲給自己看,不過,無論如何,自己前去和羅镖頭伺機聊一聊總是沒有壞處的。
何況梁誠也很好奇,這老家夥明明已經是結丹修士了,這樣的高階修士卻像凡人一樣幫人走镖過活,實在是太奇怪了,這裏面必有一番道理,自己很有必要知道一下。
梁誠先是緩緩按下坐騎的速度,讓它慢慢行走,看着一輛輛貨車從身畔超了過去,梁誠也一輛輛打量着車上的貨物,透過洞察天目之能,結果發現車上裝着的東西大多是些吃穿用度類的凡人物品,也有一些靈材和少量品質一般的低階丹藥,當然,還有一些低階法器。
這些修者所用的東西都精心藏在隐蔽之處,但是卻瞞不過修煉了洞察天目的梁誠,不過梁誠看到這些東西的品質之後,卻是暗暗搖頭,因爲這些東西的品質太一般了,這種品質的丹藥和法器,低階修士勉強用用倒是可以,但是談不上有什麽精品在裏面。
這樣的貨物卻聘請一位結丹修士來押運,顯得有些小題大做,梁誠一邊看一邊慢慢行走着,漸漸地,梁誠騎着赤焰駒已經落到了商隊的最後頭。
那羅镖頭手下的十八名镖師均勻地分布在整個車隊之中,見到梁誠這樣慢慢行走着,完全不在固定位置,磨磨蹭蹭地一直落到了隊伍後頭。
這幾個镖師心中都有些不滿,要是換個人這樣做恐怕早就被镖師們呵斥了,可是梁誠看上去顯露出了融合中期的修爲,比好些镖師的實力還強,再加上镖師們都知道這人是貨主的表弟,好像還出身于名門大派,不好招惹,于是就都沒有出聲,任由他去了。
梁誠在車隊後頭磨蹭了一小會,忽然又縱馬疾馳起來,猶如一陣風一般朝着隊伍的最前頭跑去,不一會梁誠就縱馬跑到了車隊最前面。
在隊伍前方,那騎着一匹炎影鹿,正在警惕地四下觀察的羅镖頭看到梁誠這樣縱馬疾馳,眉頭不由得一皺,擔心他跑到前面,亂了走镖的規矩,給自己帶來麻煩。
于是羅镖頭輕輕一勒胯下的炎影鹿,放慢了速度,打算等梁誠過來之後就開口勸阻一下,卻見梁誠也放慢了速度,往自己這邊靠了過來,然後朝自己笑道:“羅前輩,抱歉了,晚輩前陣子悶壞了,今天才有機會騎着馬跑動幾下,算是松松筋骨,晚輩這就停下來,不會再亂跑了。給你們添麻煩了,得罪勿怪!”
羅镖頭一愣,口中原本準備勸阻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反而說道:“無妨無妨,年輕人嘛,活潑一些是很正常的。”
梁誠騎着赤焰駒朝着羅镖頭靠了過來,然後催馬與羅镖頭齊頭并進,一邊走着,一邊口中道:“羅前輩……”
“诶!小友不必這樣相稱老夫。”羅镖頭道:“老夫現在都已經靠走镖爲生了,已經算是個江湖中人了,當不起這修道之人的稱呼啊,你今後就叫我羅镖頭好了。”
梁誠心中奇怪,于是問道:“羅镖頭,在下心中有個疑惑,也不知當問不當問。”
“哦,不妨事的,小友有什麽疑惑但問無妨。”羅镖頭看着梁誠。
“羅镖頭,我若是沒看錯的話,您應該是一位結丹修士了,可是像您這樣的高階修士,爲何還會混迹于塵世,選擇走镖爲生呢?”梁誠問道。
“這個啊……”羅镖頭表情有些凝重,卻問梁誠道:“小友,你先看看老夫的樣子,然後說說,你覺得老夫的年齡有多大?”
梁誠仔細看了看羅镖頭,雖然沒有開啓洞察天目,卻也發現他的年齡果然不小,雖然他極力掩飾着衰朽之氣,反而故意煥發出一種魁梧彪悍的氣質,但還是可以看出他渾身氣血有些幹枯,狀态确實不佳。
梁誠口中卻道:“羅镖頭您看上去年富力強,精神頭十足,狀态是非常好的啊,怎麽?難道這裏面有什麽問題嗎?”
“呵呵呵……”羅镖頭苦笑數聲:“那隻是掩飾,實際上是假的!老夫早就已經外強中幹了,畢竟老夫都已經是一千多歲的人了,實在是沒辦法啊。”
“什麽!您有一千多歲了!”梁誠也驚訝了,因爲據他所知,結丹修士的壽元也就在八百至一千年之間,這麽說來,其實羅镖頭要是沒有服用過長生丹的話,已經逼近壽元極限了,仔細看他現在的修爲,也不過才結丹中期,距離晉升元嬰還遠得很。
“是啊,老夫當年是個苦修之士,向來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在閉關中,在低階之時,這種修煉法子倒是不錯,修爲一直都是中規中矩地往上升,很少有意外,畢竟老夫的資質是相當不錯的,就這樣一路晉升到了結丹,隻用了一百餘年的時光,算是非常順利的,當時老夫真是躊躇滿志啊。唉!沒想到啊……”羅镖頭回顧往事,不由歎了一口氣。
“這樣嗎……然後發生了什麽?”梁誠聞言也不好多說什麽。
羅镖頭道:“也沒發生什麽,隻是老夫的修爲從此就停滞不前了,所以說啊,像老夫這種小門派出身的修士就是缺乏見識,哪裏像小兄弟你啊,這次一看就是長輩們派你出來曆練吧。”
“是啊。”梁誠也就順口承認下來。
“老夫就是吃了缺乏曆練這個虧,心境上破綻太多,低階之時沒有感覺,等晉升結丹境界之後,再想精進那簡直是寸步難行,可是老夫當時根本不知道原因啊,還是用老辦法苦苦閉關,最後耽擱了幾百年時光,修爲幾乎都在原地踏步。”
“唉!浪費了多少時光啊,真是可惜!”羅镖頭歎了口氣,接着回顧道:“後來才機緣巧合,遇上了一位大修士,在他的指點之下,才知道不能悶頭閉關,要出來遊曆,必須要見見世面,磨練心境,這樣說吧,修煉也要入世,既然說到要入世遊曆,還有什麽比選擇镖師這個活計更經曆豐富的呢。哈哈哈!”羅镖頭幹笑數聲,頗有些自嘲之意。
“原來是這樣。”梁誠這才知道原委,心想這位羅镖頭爲人倒是有些實在,果然像是那種苦修之士,他的這些經曆輕易就向自己交了底,好像心中沒怎麽防範意識的樣子。
羅镖頭又道:“唉!老喽,其實老夫也知道現在到了這把年紀才出來遊曆,打磨心境,實在是爲時已晚!何況老夫這種苦修之士戰力孱弱,所以别的地方也不敢去,也就是在這桑神山附近走走,仗着桑神庇佑,希望能找到什麽機遇,突破眼前的困境,雖然指望不大,但是這些年走下來,心境倒也越來越開朗,好像也看開了生死,現在老夫漸漸還有些喜歡上了這走镖生涯,因爲随時都在這有趣鮮活的江湖中行走,覺得比以前總是閉關苦修有意思多了,現在想來,以前那種日子簡直是白活了,這種領悟也算是一個收獲吧,哈哈哈。”
梁誠點點頭,然後安慰道:“羅镖頭吉人天相,相信在桑神庇佑之下,一定會找到合适的機緣。”
“哈哈哈!那老夫就多謝小兄弟吉言了!”羅镖頭笑着說道。
梁誠見羅镖頭很健談,便也不急于回到裴明那裏,而是和他并騎而行,開始聊一些閑話,助他派遣一下郁悶的心情,于是兩人一路走,一路說說笑笑起來。
梁誠雖然年輕,但是他的經曆也算是十分豐富了,實際上經曆的風浪比羅镖頭這種隻知道閉關的苦修之士還要多,各種江湖趣聞張口就來,聽得羅镖頭大感有趣。
羅镖頭言談間見梁誠見識不凡,心中覺得這就是名門大派弟子的見識,可真是讓人驚歎,自己在這個年齡可是大爲不如的,因此也很佩服,覺得和這年輕人交談得也算是很投緣。
一老一少就這麽一路交談着,梁誠漸漸把話題往自己感興趣的桑神山區域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