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嘶吼聲響起,原本看似散去的鬼臉又重新浮現出來了,那張猙獰的鬼臉上似乎露出了些許驚懼的神情,可這隻是在一瞬間而已。
下一刻那張猙獰的鬼臉忽然厲色一閃,接着整張臉都化爲一大團滾滾的黑氣,鋪天蓋地朝着梁誠的元嬰籠罩過來。
元嬰小嘴一撇,對魔頭的這種伎倆毫不驚慌,因爲他早就做好了防備,不但外圍有兩條雜龍護持,裏面還有本命飛劍化成的劍陣,根本不懼這魔頭的攻勢。
可是下一刻的情況卻出乎意料,這魔頭的霧氣竟然像是虛幻一般的東西,雙龍和劍陣都沒有攔住它,讓元嬰被這霧氣籠罩在下面了。
梁誠的元嬰處變不驚,猛然散發出陣陣毫光準備抵禦,可是幾息之後,卻驚訝地發現這團黑沉沉的霧氣對自己好像沒有半點傷害,感覺就像是一陣清風撲面而來,然後就消于無形了。
難怪劍陣和雙龍都不曾阻止這團霧氣,原來這東西并沒有任何殺傷力,看上去其實就和一團魔氣差不多,簡直是送給梁誠的魔嬰來吸收了。
可是梁誠的元嬰知道事情肯定沒有這麽簡單,于是靜下心來,提高了警惕,準備再次開啓洞察天目仔細看看四周究竟有何不妥。
還沒等梁誠開啓洞察天目,忽然之間他就感到一陣恍惚,雙眼有些酸澀,連忙将眼睛眨了幾下又閉了片刻,等到睜開時卻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街道。
在街道上有各色人等熙來攘往,還有各種零食小攤正熱氣騰騰地叫賣着,放眼各處都是各種美食玲琅滿目,空中飄蕩着香甜的氣味,街邊的店鋪裏都是顧客盈門的興旺景象,整個街道好不熱鬧!
梁誠感覺自己正往前移動,但是并沒有在走路。原來此時正被人抱在懷裏,梁誠的鼻端又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頓時感到在此人的懷抱裏,心中有一種十分安甯的感覺。
梁誠擡眼朝抱着自己的人看去,隻見這人一張國字臉,蓬蓬松松的虬髯灑落胸前,他正用愛憐無限的眼光看着自己,然後問道:“誠兒,要不要吃冰糖葫蘆?”
“爹爹?”
梁誠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從前的時光,那時還在幼年,正是自己記憶非常深刻的那次遊玩,現在抱着自己的人正是爹爹,大周國安遠将軍,武勝關總兵,梁飛雲!
那時梁誠才三歲不到,被爹爹帶着微服出行,在武勝關内的街道上閑逛遊玩,由于他年紀太小,不一會就走累了,結果就賴在地上不肯往前走了。
梁總兵無奈,隻好俯身抱起自己的幼子,在街道上閑逛,走着走着,幼小的梁誠目光忽然被街邊的冰糖葫蘆所吸引,雖然沒有哭鬧,可是那饞涎欲滴的表情讓梁飛雲忍俊不禁。
于是梁飛雲道:“誠兒你看,那紅紅的一串果果名叫冰糖葫蘆,味道那真是酸甜可口,非常好吃!要不爹爹給你買一串來吃。”
說着,梁飛雲不等梁誠回答,就買了一串冰糖葫蘆伸到懷裏的幼子梁誠眼前,然後晃了幾下,笑道:“誠兒,你看這冰糖葫蘆紅紅的多好看呐,來,咬一口吧。”
幼年梁誠卻縮在父親的懷裏,将小腦袋深深埋到他的胸前,感受着這熟悉的氣息,深吸了幾口氣,然後猛然擡起頭來,一雙漆黑的大眼睛瞪着“梁飛雲”,接着一字一頓地開口道:“你不是我爹爹!”
梁飛雲臉色詫異,勉強笑道:“咦!誠兒,你莫不是睡糊塗了,怎麽連爹爹也不認識了?”
梁誠不語,隻是緊緊盯着梁飛雲的臉。
“梁飛雲”十分詫異,忙用手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莫非是鼻子出了什麽問題?不小心露了破綻。”
接着那隻大手往鼻子上一陣揉搓,不料鼻子頓時就掉了下來,露出兩個黑漆漆的空洞,看上去十分恐怖詭異。
沒鼻子的梁飛雲咧着大嘴一笑,模樣恐怖無比,甕聲甕氣地說道:“這樣好像就對了吧!”
可是即使他出了這樣的詭異狀況,整個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各種說話聲,叫賣聲不絕于耳,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個恐怖的場景。
梁誠冷笑一聲:“假的就是假的,你都這般模樣了,街上的人竟然沒有看到,也不恐慌,難道他們都瞎了嗎?”
“瞎了——”梁飛雲慘叫一聲。
街道上的人忽然也都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接着所有人包括梁飛雲的一雙眼睛都掉落在地,露出眼眶中的黑洞,一瞬間人人似乎都變成了無眼的怪物。
黑霧彌漫,眼前的場景頓時消失不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梁誠又感到眼前一亮,覺得好像是從一輛馬車的車廂裏剛鑽了出來,接着一名親兵模樣的人伸手将自己抱了下來,口中還輕聲道:“公子小心!”
梁誠站穩之後朝四下看去,隻見四周山清水秀,霧霭茫茫,自己這一群人正站在一座小山腳下,隻見一條不算太寬大的台階逶迤曲折朝山上蔓延上去,難怪馬車到這裏就走不通了。
隻是這裏的景色梁誠非常熟悉,一眼就認出了這山就是武勝關外四十裏處的北山,山上有一座道觀,正是無量觀,那是自己修真起步的地方。
隻見父親梁飛雲帶着三名親兵,往台階上走了幾步查看了一下,然後又折返下來,口中連連抱怨。
梁總兵抱怨道:“這些牛鼻子老道也不好好将路修到山門之前,這樣要怎麽上去?我家誠兒體弱,可不習慣走這麽多台階。”
說完之後,梁飛雲看着梁誠笑了笑,又道:“咱們爺倆從清晨就出發,現在才來到了北山,眼看都快午後了,肚子也餓了,我看這也沒什麽館子,咱們爺倆就吃點幹糧對付一下吧。”
說着示意親兵從車廂裏拿出許多幹糧,先在車廂闆上鋪上一塊布,然後将這些幹糧都鋪排在上面。
雖然說是幹糧,可品種還着實豐富,除了各色糕點外,還有醬牛肉,燒鵝和烤雞,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梁誠走過去看了看這些豐盛的幹糧,嘴角卻挂着一絲淺笑不言語。
“怎麽了誠兒?不想吃這些東西嗎?”梁飛雲問道。
梁誠冷笑一聲,然後極目朝着北山頂上望去,口中歎息道:“唉,真想上去看看那些舊時景物,隻可惜怕是去不了了。”
梁飛雲笑道:“哪裏就會去不了,來,先吃點幹糧,吃飽了咱爺倆肩并肩走上去。”
說完之後,梁飛雲還抓起一大塊鹵牛肉,送進嘴裏有滋有味地大嚼起來。
梁誠聽了這話,卻回頭笑看着梁飛雲。
梁飛雲詫異道:“誠兒怎麽了?爲啥這樣看着爹爹?”
梁誠冷冷一笑:“你不是我爹爹,你還把這事情給記岔了,當時我和爹爹可不是肩并肩走上去的,并且也沒有吃什麽幹糧!”
“沒吃幹糧?”梁飛雲怔怔地嚼着嘴裏那塊鹵牛肉,可那牛肉似乎也不香了,接着牛肉都化爲了泥漿土渣從他嘴裏淌了出來,車廂闆上鋪排着的那些食物也頓時化爲了蜥蜴和賴蛤蟆,一跳一跳地到處亂蹦。
‘梁飛雲’和那三位親兵忽然猶如幻影一般扭曲晃動起來,然後就像是一陣煙霧被大風刮散了。
接着梁誠眼前又是黑霧迷茫,先前的那些北山的景緻又消失無影了。
看到這個狀況,梁誠的元嬰撇了撇小嘴,心想這個魔頭的幻化之術實在是稀松平常,比起施孟的幻術可是差遠了,更沒法與不歸山那隻蜃魔的幻境相提并論。
不過細想起來這魔頭設置的幻境也不算太差,細節上倒也算是比較完美。可自己是什麽人,自己可是親眼看到過施孟那幻影珠所化幻境的人,而且還曾親身經曆過蜃樓幻境,有這些高手大能珠玉在前,這隻魔頭也就相形見绌了。
梁誠的元嬰才微微放松地遐想了片刻之後,忽然覺得眼前又有變化,可這次與上兩次卻完全不同,四周竟然都是一片黑暗,看上去是在深夜之中。
梁誠覺得自己在一條山路上快速奔馳着,本來這樣清風拂面應該感到十分舒适才對,可是不知爲何他卻莫名覺得煩躁不堪,心底湧現出許多殺意,這殺意來得好生古怪,并不像是出于本心,反而像是被什麽人裹挾着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我爲何要在深夜的山路上奔跑?”梁誠微覺奇怪,卻又感到自己的速度并不太快,與施展縮地挪移法時的感受迥異,可又完全不像是隻靠肉身之力在奔跑。
就在他有點納悶的時候,忽然遠遠看到前面星星點點有些燈火,在這些燈火的映照之下,梁誠看到前方似乎有一個不算太大的城池,這個城池依山而建,地勢險峻,其實不如說它是一個關卡。
等再靠近了一些之後,梁誠分明地看到了這關卡門樓上的牌匾,這牌匾上寫着三個大字——武勝關。
“啊!這是?這是跑到了武勝關之前了!”梁誠看到這個情形,心底裏忽然升起了一陣恐慌之意,感覺有一個壓抑已久,拼命想要忘卻的不堪記憶就要浮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