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瞬間的猶豫,梁誠決定這次還是放過陳文華,讓他走算了。
因爲當初在武甯城也算是受過此人的許多照顧,現在若是翻臉無情直接下手殺了他,梁誠自己心中這一關就過不了,這事情實在太過違背自己的本性了。
即使放他走要承擔許多風險,梁誠也認了。
當然,梁誠對于陳文華脫離自己控制之後會有什麽樣的選擇,那真是一點也不期待的。
梁誠料定陳文華做了這麽二十多年的忠信王世子,整個人肯定都改變了,不可能還是以前那個全無機心的陳小胖,否則也不會做出這種企圖弑兄之事了。
梁誠之所以決定放了陳文華,并不是因爲信任他,而是要遵從自己的本性,再順便給陳文華一個機會,看他會怎麽選擇,梁誠始終相信,因果都是自己種下的。
梁誠忽然問道:“文華,我記得你的守護者應該是那個什麽‘甯叔’呀,怎麽現在換了人?”
陳文華沒料到梁誠會問這個,忙答道:“甯叔被父王帶到義夏城了。裕炀,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父王被派遣到那裏擔任城主,由于那邊争端較多,随時可能遭遇敵國……也就是你們玄國的高手,因此父王怕屬下人手不足,便把府中一些忠誠的人都帶去了。甯叔一直跟着父王,忠誠度那是沒有問題的,實力也算是可圈可點,因此也被父王帶去了。”
梁誠點點頭,心想這話倒也說得通,于是又接着說道:“文華,看在我們當年相處十分愉快的份上,今天我不爲難你,你回去吧。今後要好自爲之!”
陳文華沒料到梁誠竟然這麽輕易就放了自己,驚喜道:“裕炀,你真的願意放了我嗎?”
梁誠點點頭。
陳文華歎了口氣,對着梁誠羨慕道:“裕炀,說實在的,你的實力進步實在太快了,想當年你也不過比我強一點點而已,現在我看你都已經有元嬰期的實力了吧?”
梁誠聽了陳文華這試探之語,隻是點頭笑道:“我不過是有一點點機遇而已,前陣子才僥幸進階元嬰初期,其實我們相差也不甚遠,我看你也在結丹後期了,結嬰指日可待。”
陳文華搖頭歎息:“唉!這個卻難,你我看似隻差一階,卻隔着個大境界,我這輩子也未必能進階元嬰之境,隻好盡人事,安天命吧。”
梁誠大有深意地看着陳文華:“文華,修士的路都是自己選擇的,最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除了勤修苦練,還看各自的選擇,你可不要選錯喲!好了,我還有事要辦,這便告辭了!”
說完梁誠身形一晃,飛落地面,接着施展縮地挪移法快速遁走,片刻便不見了蹤影。
陳文華愣在當地,臉上表情猶豫,似在思索什麽,大約是在琢磨梁誠臨走時的話語,可是不久之後,他的表情便流露出堅定的樣子。
接着陳文華仔細觀察了一下梁誠所走的方向,确認他已經走遠,随後便取出一塊黑漆漆的金屬片。
陳文華在那黑漆漆的金屬片上用特殊的手法撥弄了幾下,金屬片上頓時散發出一陣白蒙蒙的亮光。
接着陳文華對着那金屬片說道:“主上,屬下寅二一有要事禀報!”
那黑色金屬片中很快傳回來一個聲音:“說!”
“主上!那位與我暗影閣爲敵的梁誠今天出現在了武甯城外,因爲事出緊急,加之屬下又誤判了他的實力,便自作主張帶着守護者出城追擊,結果不敵,付出了守護者隕落的代價,才掩護屬下逃出了生天。因此現在才向主上禀報,請主上責罰!”
那金屬片中的聲音頓時凝重起來:“你說梁誠出現在武甯?還殺了你的守護者!那麽據你看,他現在是什麽修爲?”
“嗯……”陳文華道:“屬下修爲低,看不大準,但是據屬下粗略估計和一些試探,斷定他現在的修爲應該在元嬰初期,不過他應該是一位煉體者。”
“嗯,好,本座知道了!”那聲音道:“寅二一,此事你沒有什麽錯處,隕落的守護者也不是本閣之人,因此本閣也不對你做什麽責罰了,這件事的後續你不必再管了,閣中自有安排!”
“是!”陳文華用那陰沉的眼光朝着梁誠遁走而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揮手趕開幾隻圍繞在自己不遠處亂飛的小飛蟻,也轉頭猶如一陣狂風般往武甯城飛去了。
……
在很遠處快速朝着漁陽鎮方向奔走的梁誠忽然輕輕歎了一口氣,因爲他已經通過自己暗暗布置的幾隻青蘿蟻國飛蟻的視野看到了陳文華的選擇。
所以梁誠知道今後自己與那個陳小胖已經恩斷義絕,今後就是仇敵了。
北章忠信王與暗影閣大有關系,這件事情梁誠當然是知道的,通過剛才所見所聞,還知道了陳文華現在也進入了暗影閣,他的代号是寅二一。
“看來這個暗影閣真是與我相克啊!每次一到北章的領土就會招惹上,真是個陰魂不散的組織,得想個什麽法子将它連根拔除才好!”梁誠心中想着。
不過梁誠也知道,僅憑自己現在的實力,要給暗影閣找個大麻煩倒是不難,可是想要将它連根拔除,實力還差得遠!
不過修道之士最講究的事情就是一個順心意,這個暗影閣三番五次主動招惹梁誠,已經結下了無可化解的大仇,若是梁誠完全不予回應,一心隻是想逃走,那麽今後道心中必定會留下一些缺憾。
這樣的小缺憾積攢多了,那是非常不利于今後修煉的,所以梁誠必須要做出适當的回應。
當然,最好的回應便是想辦法将這暗影閣連根拔除。若是做不到,那麽至少也應該讓這個組織付出相應的代價才是。
所以梁誠在剛才早就想到了此事,才故意裝作不提防的模樣朝陳文華把自己的修爲往低處說,隻說自己是元嬰初期。
根據暗影閣以往的尿性,梁誠覺得這個組織在這之後一定會派出相應的殺手來對付自己。
梁誠的想法倒也不複雜,就是希望暗影閣據此低估自己的實力,派出一個相對不太強的殺手來,到時候殺了此人,也算是給暗影閣一個耳光,那樣的話,自己的道心也算是很通達的。
這樣的報複梁誠雖然覺得還不夠,但是限于自身的實力,似乎也很難再把這種報複加碼升級了。
梁誠心想,暗影閣善于追蹤,并且他們肯定已經根據自己以前的經曆,摸透了自己漁陽派少主的身份,當初還據此滅掉了整個漁陽派,這事情也一直讓梁誠耿耿于懷,很難放下。
梁誠心想,這樣的話,暗影閣的殺手很可能會追蹤到漁陽鎮去,因爲他們無論如何分析自己的行蹤,都可以得出自己出現在那個小鎮的概率很大,所以一定會派殺手到那裏去的。
梁誠皺眉思索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動,心想以自己的實力固然很難鏟除暗影閣,可自己難道不能誘使那暗影閣自己引火燒身嗎?清瀾河灣裏可是有一尊實力高深莫測的大能存在的。
自己要是能在二者中間牽線搭橋,讓他們激情碰撞,以金龍王敖仁的實力,一旦結怨,對暗影閣的打擊那可就是毀滅性的。
梁誠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想法,于是加快步伐施展縮地挪移法朝着漁陽鎮而去,沒過多久那個小鎮的輪廓已經曆曆在目了。
梁誠進入漁陽鎮之後,發現逝去的這二十多年歲月似乎沒有給這個小鎮帶來什麽太大的改變,鎮子裏那些景物依舊熟悉,店鋪也大都是原來的模樣,隻是裏面卻沒有什麽面熟之人。
畢竟二十來年時光對于凡人來說已經算是十分漫長了,足以使翩翩少年變爲油膩中年,中年人變老年人,而當時的那些老年人,恐怕已經不存于世了。
梁誠一面感慨着,一面信步走到了碼頭上,隻見碼頭的景物依舊,生意依然繁忙,一衆腳夫們滿身是汗地背着貨物從跳闆走下船舷,隻是其中再沒有一個熟面孔。
這時梁誠忽然聽到一個蒼老而粗魯的聲音罵道:“他娘個腿兒啊,你們這些王八羔子,老子把工錢給你們漲了兩倍,還是一個個慢的像烏龜一樣,信不信老子拿鞭子抽死你們這些龜孫子!”
這聲音好生熟悉,梁誠不禁轉頭朝着這個破口大罵的人瞧了過去。
隻見一位胖墩墩的白發老頭,滿臉皺紋,眼神倒還清亮,他正扯着嗓子罵那些搬貨的腳夫,顯然是嫌他們搬貨太慢。
見前面那位形貌不俗,類似貴公子之人轉頭看着自己,那胖老頭頓時心虛了,忙作揖緻歉道:“哎呦!這位公子爺見諒!小人沒看清楚您站在前面,我老王得罪您了!得罪了!”
那胖老頭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回答道:“東家!一向可好?怎麽今天這樣客氣?”
“啊!?”胖老頭王仁發在這碼頭幹了幾乎一輩子,見到的人雖多,卻想不出會有什麽樣的貴公子稱呼自己爲‘東家’,腳夫才稱呼自己爲東家的!所以這事情肯定搞錯了,世上哪有貴公子當腳夫的道理。
“哎呦!公子您折煞我老王了,您……”王仁發年紀雖大,卻一向耳聰目明,這下擡頭朝着那貴公子看去時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啊!您……您莫非是當年漁陽派的……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