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距太皇太後古稀之壽尚有兩日,大齊、大夏兩國使臣于斜陽未逝之時,邁入盛京,百姓們夾道圍觀,一時西市喧鬧無比。
“聽說這次,大齊來使中,有那位天……天下第一美人呢!”
“天下第一!”那人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那該美成啥樣啊!”
“還有,還有,你們還記得嗎,四年前擊敗昭王的那個,大才子!他擺的一局九死還生棋,到現在還擺在璜山書院的棋室呢,聽說到現在,仍無一人可破!”
“不是吧,連昭王殿下都不能破嗎?”
“哎,我說,你們别光顧着聊大齊啊,據我的獨家消息,這次大夏來使,那來頭,也不小啊!”
“爲首的,可是大夏太子,幾乎已是默認的,下一任夏朝新皇了!”
“咱們大梁水患期間,這大夏國都可謂是風起雲湧啊!夏皇大限将至,五位皇子奪嫡之争,那叫一個激烈啊,正是這位太子,先是假死遁走,又不知用了啥方法,迅速聯合了草原十八部落,殺入國都,控制了整個大夏朝堂!”
“那……那他的太子之位,豈不是逼……逼宮所得?”
“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逼宮算什麽,那些個親兄弟,都被這煞神給咔嚓了。”那人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吓得一幫百姓瑟瑟。
“還有,大夏太子身旁随行的将領知道不?那便是巫馬氏這一代的嫡系,巫馬炎的長子,巫馬烈。”
“什麽,巫馬氏,他們怎敢來我大梁,當年,鎮……鎮北王,不就是死在了巫馬炎的毒計之下……哎,我大梁護國鎮北的英雄啊,卻落了個埋骨青山的下場!”說此話的,是西市口的一名老漁夫,他原是從洛北遷徙而來的難民,昔年若非君绛死守洛北,哪有他今日坐在這茶館的閑适日子。
可如今,帝王居然……居然就這麽讓巫馬氏入京了,那鎮北王當年的犧牲,不就成了個笑話?
國與國之間利益糾葛,哪輪得上他一個老漁夫置喙什麽,隻是,爲當年銀铠如雪的少年将軍,唏噓一二罷了。
“鎮北王啊……你們說,君氏會不會——”那人話音未落,便被旁邊一人強行灌了一口茶。
“快……快别說了,昭王殿下領着羽林衛來了!”
此時,昭王着紫色正一品親王服,束白玉冠,于東市入口處,迎兩國使臣。
原本應是在城門口相迎的,但未想到,帝王臨時改了主意,要求使臣團在城門口卸兵八千,隻留兩百親衛,而後無須停留,直接穿西市,入東市。
他這分明是爲了防止君氏在城門口布署的暗樁,對大夏使臣出手啊!
帝王啊,到底是成長了,隻可惜,君氏,本就沒打算,一擊即中。
昭王蓦得仰頭,看了眼,不遠處,高樓巍巍入雲端,檐牙勾啄斜翼飛的淩霄閣。
他澄澈如鏡的琥珀眸光中,沾上了一絲晦暗,他不能背棄皇室,但他亦不願讓君祁良失望,因此,這一次,他兩不相幫,端看這風雲變幻,究竟鹿死誰手了。
“諸位使臣遠道而來,着實辛苦,陛下皆命本王前來迎諸使臣,前往玉林園暫住一二。”昭王斂下心中思緒,打算迎接已經上前的諸位使臣。
他的眸光在白衣墨發,眸覆白緞的青年上停滞了幾瞬,面上便重新挂上了一貫溫和疏離的笑意。
“三四年不見昭王殿下,風采更勝當年啊,隻是,可惜了……”戰铎陰涼暗沉的眸子在昭王與上官易之身上打了個旋,嘴角透着幾分輕嘲。
“可惜什麽,昭倒是聽聞過太子這幾月,在大夏可謂是叱咤風雲啊,這豆萁相煎,可實是一道佳肴呢,太子若哪日有空,不妨同本王一同去風滿樓品嘗一二?”昭王輕描淡寫間,便将戰铎的暗諷頂了回去。
還連帶着暗嘲了一把,戰铎這太子之位,可是踏着無數兄弟的屍骨登上去的,名不正,言不順。又有何資格去嘲諷他呢?
“哈哈。”戰铎狂笑一聲,“本宮确實不比殿下,連這唾手可得的珍寶,都能如此大度的拱手讓人。本宮就不一樣,隻要是本宮看中的珍寶,無論是人,還是器物,亦或是……身份,本宮都會一一搶過來,死死攥在手心,絕不容旁人窺伺半分!”
他若是隻挑釁昭王,也就罷了,大齊自不會插手,可他說此話時,冰冷粘膩的視線,卻越過重重人群,投向了隐于洛卿甯身後的曲長歌身上。
仿佛草原上吼叫的蒼狼,盯上了垂死掙紮的獵物。
曲長歌腳底生寒,輕顫了一下。
洛卿甯上前一步,替她遮擋住,他窺伺的眸光。
竟然當着他的面觊觎曲長歌,怎麽,當他是死人不成?
洛卿甯冷笑一聲,“夏太子,口氣未免太狂妄。”
上官易之默契補刀,“是啊,某怎麽聽說,夏太子前些月,是扮成了卑賤的逃奴,才得以苟活,方有了今日的榮光啊!”
“哦,對了。”上官易之頓了頓,眼上所覆白緞顯得他格外純良纖弱,“某一向快言快語,若有言語不當之處,太子,可千萬莫要同某計較啊!畢竟——某隻是無心之過呢……”
戰铎這一路而來多番騷擾曲長歌的可惡行爲,倒是意外的讓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兩人統一了戰線,打算先一緻對外,再公平競争。
如今,再加上個昭王,三對一,戰铎慘敗。
他脾性暴虐,如今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諷,自是氣急,便要動用武力。
像上官易之這種弱不禁風的病秧子,他一根手指頭便能碾死!
“太子,切莫動怒!”他正要動手,卻被身後的巫馬烈制止,巫馬烈長九尺三寸,比戰铎還高了半個頭,體格健壯,宛如一座移動的小山一般,粗犷的面容,足以讓小兒望而啼哭。
看着像個莽夫,但他其實是個心細如發的謀士。
不過,巫馬烈這一制止,整個身體便自戰铎身後全然暴露了出來。
“咻——”一隻利箭淩空而來,夾雜着雷霆萬鈞之内勁,直朝巫馬烈襲來。
“小心!”一箭後,緊随而來的,是同樣力度的七支利箭!
巫馬烈體格太過龐大,根本來不急躲避。
就在衆人以爲他即将血濺當場時,再定睛一瞧,七隻利箭,将人釘倒在地,卻無一處傷口。
八隻箭矢分别釘在了巫馬烈的頭冠,雙頸,腋下,膝側,還有大腿内側。
這樣的技術,分明是故意爲之,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這夜,禦花園宮宴。顧影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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