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分



溫枳回到房間剛剛坐下就有人直接推門而進了,他連頭都不用擡就知道是誰。

“沒有人告訴過你,進門要敲門嗎?”溫枳語氣十分冰冷,他看起來好像是非常的不高興。

來人蒙着面,她看了溫枳一眼,若有所思道:“我當年是不是選錯路了?我就應該選擇進宮,而不是去菅野城那個鬼地方,要不然也不至于到今天這種地步了,唉!”

溫枳對着她翻了個白眼,他有些無語道:“槲葉,你到底是在幹什麽?我們經營這麽多年的菅野城,你說丢了就丢了,還這麽狼狽的跑回來,真的是夠丢人,我們以後怎麽能有臉面回去。”

這話讓槲葉聽着就不是很高興了,她揭下面紗,冷笑道:“你現在在這裏給我陰陽怪氣幹什麽?你以爲我不想保住菅野城嗎?要不是因爲薛浸衣和宋邶都去了,菅野城遲早會出事,我也用不着暗中幫助他們去毀掉我一手打造的菅野城了,說到底!”

“說到底,就怪你自己,”溫枳臉上寫着嘲諷和怪罪,語氣則是明知故問,他問,“你明明就知道劉磐是個不堪大用的,你爲什麽還要重用他?劉磐就算了,那個周景根本就是一個纨绔子弟,你以爲金檀周家沒有了兒子就會在旁系裏挑了嗎?那怎麽可能?嫡系是絕對不會把權勢利益分給旁系的那些人的,他們會害怕那些人奪走屬于他們的東西。再說了,薛浸衣還活着呢!有她在,金檀周家垮不了,我一早就跟你說過了,隻要跟趙清秋他們有利益關系就夠了,不要摻和她和薛浸衣恩怨,現在好了,你背着我去和趙清秋深交,把自己坑進去了吧!”

槲葉被溫枳這一番有理有據的教訓,她倒是罕見的沒有回嘴,她知道自己這件事情做的不好看,因爲一點錯誤放棄所有,甚至主動把整個菅野城都送到了薛浸衣的手上。

她着實有些後悔,她應該在發現宋邶是在騙他們的時候就動手殺了他們所有人。

不過……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差點忘了告訴你,薛浸衣會烈火之術。”槲葉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許着急。

“我猜到了,薛浸衣去了暹羅一兩年,學會烈火之術不奇怪。”溫枳覺得她簡直是大驚小怪,他平靜的拿起茶杯,但是剛剛端穩就聽見槲葉說。

她說:“是嗎是嗎可是我要說的是,薛浸衣的烈火之術已然練成,她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這麽年輕就烈火之術大成者,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威脅,我們要想辦法盡快除去她,這也就是我冒險被青藤司發現的危險跑到這裏來找你的原因。”

從很久之前開始,京都的各個渠道的信件都被青藤司掌控了,他們甚至是壟斷性的,宋東還在當錦衣衛指揮使的時候就上書青藤司的這種行爲,但是朱見深并沒有理他。

而溫枳上位之後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曾經還想方設法的想從青藤司手裏搶到一些渠道,但不幸全部失敗,目前爲止,整個京都都不适合他們信件來往。

“哐當!”當聽完槲葉的話之後,溫枳手中的茶杯直接掉落在地,他望向槲葉,槲葉認命的點點頭,說:“我已經和她交過手了,嗯,怎麽說呢?我們要是沒有足夠的人,還是不要和薛浸衣硬拼的好。”

溫枳輕輕合上眼睛,他現在有些後悔了,但是現在當下應該做一些實際的事情而不是後悔。

“所以,槲葉你今天來找我就是有什麽新計劃了?說吧!”溫枳得知這件事情之後,他覺得自己什麽事情都可以接受了。

槲葉的臉抽搐了一下,其實她是想要學薛浸衣的挑眉,她覺得感覺不錯,但是隻能讓臉抽搐,并不能有什麽效果。

而溫枳一直在等着她說她的計劃,看着她在這裏耍寶似的抽搐,他就這麽看着她,直到槲葉自己發現了,自己都有些尴尬了。

“咳咳,這件事情我是這麽想的,溫枳你看啊!這個世上誰比我們還想要薛浸衣死?”槲葉突然就一本正經起來。

這個問題溫枳簡直都不想回答她了,還能是誰!

這個世上最想要薛浸衣死的人,就是趙清秋了。

溫枳見她提到了趙清秋,他覺得自己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槲葉的計劃,但他并沒有什麽想要現槲葉一步說出來的想法,他就這麽坐着聽槲葉說。

“那就是趙清秋了,”槲葉看起來有些興奮,她說道,“溫枳,我跟你說,這個趙清秋在大明的勢力肯定是要比咱們厲害得多,咱們和瓦剌還有女真那邊都是她牽的線,關鍵是,那個叫寒衾的畫像也是她給我的,所有,比起我們去和薛浸衣打,倒不如讓她沖在前面,反正她害了薛浸衣那麽多次,隻要他們倆一見面就一定會你死我活的。”

“到時候,你覺得我們就可以坐山觀虎鬥,最後鹬蚌相争,我們得利了?”溫枳的語氣不得不說聽起來确實是很不相信這個計劃。

聽出來他話中有疑慮的槲葉試探的問道:“不是,你對我的計劃有什麽疑問嗎?這就提出來,我們也好解決。”

溫枳其實對她的計劃并沒有什麽疑問,但是最重要的是他覺得槲葉的計劃最大的問題就是出在計劃的應用對象上。

這個計劃或許合适别人,但是不合适薛浸衣和趙清秋,至少不符合趙清秋的水平。

他倚在椅子上,還往外看了看,生怕被别人偷聽,他歎了口氣,說:“槲葉,你的本事确實是比當年好很多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要對付的薛浸衣和趙清秋,這兩個女人身處方向不同,但同樣令人膽寒,我在薛浸衣離開之前進宮,但見面的次數幾乎隻有一次,我連一句話都沒有和她說過,但就遠遠地在萬貴妃宮門口看了一眼,我當時就笃定,薛浸衣應該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敵人了。

“就是如此,那又怎樣?你怎麽就知道這個計劃一定不行,你怎麽就清楚薛浸衣一定是不會陷入陷阱的?”槲葉倒是一如既往敏銳的指出了溫枳的漏洞。

溫枳都被氣笑了,他無語的低吼道:“我說,不是吧!我敬愛聖女殿下,你要知道薛浸衣和趙清秋是沒有用的,我真的想問你,到底是教你的?他别有用心。”

“沒有别人,嗯……就是我,你竟然沒有那麽大張旗鼓的趕走她,就證明你确實對這個計劃很是滿意,你爲什麽就不能輕松的接受這件事情!”槲葉簡直無語,她覺得溫枳就是已經瘋了。

他一天到晚都活着拿下大明的幻想中,甚至爲了這個遙不可及的目标對槲葉的提議不聞不問。

而槲葉也終于死了心,她不再糾結于這個計劃,她隻是别有用心的問了一句:“溫枳,那你覺得我們最後一個怎麽辦?現在我已經窮途末路,總不至于你讓我現在就這麽回去,我保證就算是沒有其他的安全問題,我也沒有那個臉面。所以你有什麽一舉兩得的辦法嗎?”

“有,很簡單!”溫枳連猶豫都沒有,他說,“趙清秋在和薛浸衣的對戰中,她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你要知道在海上的時候,天時地利人和,她都沒有能夠殺了薛浸衣,我覺得她這輩子可能再也殺不了薛浸衣了,她們兩個勝負已分,而我們已經被卷進他們兩個人的私仇了,想要全身而退,就要選邊站,我覺得,薛浸衣這邊可以幫助我們在大明活下去。”

槲葉沒有回答,但她知道,也明白溫枳說的是對的,他不相信趙清秋,所以他覺得他們就應該站在薛浸衣那一邊,至少可以保住命。

雖然溫枳的身份暫時沒有被發現,可槲葉也确實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他們别無他法了,他們身負重任,也和趙清秋這種瘋子不一樣,他們賭不起!

“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槲葉認命道。

“不怎麽辦?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能出現,我們暫時不能和趙清秋攤牌,你要知道,在薛浸衣還沒回來之前,我們不能給冒着危險對付她,那樣她很有可能會惱羞成怒,我們就還等不到薛浸衣回來就回死在京都,你放心,我來負責挑起青藤司和他們那些人之間的戰争,我會保證,在薛浸衣回來之前,咱們都是安全的,而你必須要做好投誠薛浸衣的準備,必須要一次性成功,要是失敗一次,咱們就得死了。”

溫枳可以說是爲槲葉出了一個好主意,說明白一點兒,他算是賭上了槲葉來爲他們找尋另一個前程。

“咚咚咚!”有人敲門。

溫枳看槲葉一眼,槲葉一個翻身就從後面的窗後跳了出去,溫枳這才問道:“是誰?”

“我!”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尚銘。

溫枳站在原地,他并沒有想要過去開門的想法,他也不是很想在這裏看見尚銘。

自從上一次他嫁禍尚銘那件事情過後,尚銘對他的态度也不是多好了,可以說是完全不好,他像是突然發現了溫枳的真面目。

就像是那種,自己明明就是爲了看家,養了一條狗,自以爲忠心耿耿但卻是在關鍵時刻,捅你一刀。

這種想法在尚銘的腦子裏出現之後,他就一直在找溫枳,隻是溫枳一直在不停的找機會躲起來,所以尚銘一直沒有辦法和他見面,但今天他一聽說溫枳回到了東廠,他馬不停蹄的就趕了過來。

尚銘在外面等了許久,見溫枳還沒有來開門,他冷笑道:“溫枳,我的好兒子,怎麽了??知道對不起義父我了,你義父我,這一輩子自認爲聰明絕頂,有幾個人憑着聰明才智在我這裏吃到過好處,沒有幾個,但是……”尚銘必須要承認這一點,他說,“但是你,做到了,但是溫枳,你放心,我暫時是不會傷害你的,你畢竟還是我的義子,身爲一個父親不就還是應該對自己的兒子好嗎?無論自己的兒子做了什麽。”

“你想要什麽?”溫枳隔着門大喊,他清清楚楚的猜到尚銘今天說的這些話的原因,無非就因爲他對于尚銘來說還有用處,要不然尚銘早就派人來抓他去喂狗了。

喂那些真真正正對他忠心耿耿的狗。

“唉,你這話說的,義父就不愛聽了,義父好心好意的來跟你聊聊天談談心,你就這麽功利性的語氣跟你義父說話呀!”尚銘的語氣都有些激動了,他覺得自己終于抓到了主動權,“溫枳,我也不是非要你死,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得到的一些東西,隻是那些東西一直都在青藤司的手裏,反正你現在也是徹底的把青藤司往死裏得罪了,但就那種情況下見月大人都還要幫你,倒不如這樣,這些天我仔仔細細的想過了,你幫幫我,從他們手裏把我想要的東西拿到手,這樣我就放過你,咱們倆就兩清了,我們不禁放過你原諒你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爲,我還把東廠的事務分一些給你,把你捧上更高的位子,咱們各得其所,怎麽樣?”

溫枳也是知道尚銘到底是想要什麽東西的,他想要瓜分青藤司的勢力範圍,隻是他害怕青藤衛對他動手,而且他畏懼于金檀周家和周太後,沒有膽子敢動手,加上薛浸衣一回來,他就更加懊悔他自己沒有在薛浸衣回來前拼一把。

他真的做夢都想要得到那些東西,尤其是青藤司的手上掌握的書信來往的渠道,不知道爲什麽,尚銘一直以來對這件事情格外的在意。

就在他不敢對青藤司下手的同時,他卻還是冒着極大的危險去動手了,派出那麽多人去送死,就僅僅是爲了查探青藤司在對于掌控書信渠道這方面到底布置了多少力量,他好對症下藥。

但是這些年來尚銘硬是沒有成功,因爲他派出去的人剛剛被派出去就被青藤衛殺了,他們連接觸那些線路的機會都沒有。

唯一一個當年接觸這些事情,還最終活着回來的人,尚銘當年收了他爲義子,隻是可惜,他費勁心力培養出來的義子,卻還是背叛他了,到如今還要他和溫枳親自來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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