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瑕不清楚沈霁爲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也沒怎麽在意,隻當他是因爲被拒絕所以有些不高興。
沈霁确實是不高興,但不是因爲被拒絕,而是陸瑕撒了非常明顯的謊,他遇到陸瑕後就弄到了她所有的詳細資料,自然知道她其實喜歡牛奶——當然這種事情是不可能說出口的,跟蹤調查這種事情被知道他估計這輩子都要在陸瑕的黑名單裏出不來了。
明明知道被對方敷衍了,但又因爲有原因不能說出來,于是隻能處于生悶氣的狀态。陸瑕本來就不準備和他牽扯上什麽關系,沈霁不說話她樂得如此,将牛奶收進了口袋就繼續看外面的風景。
于是從陸瑕醒來再到下車換衣服集合爲止沈霁都沒再能和陸瑕說上一句話,他本來還想着陸瑕會不會主動找自己,在甚至圍着一張桌子吃飯的時候陸瑕都直接選擇坐在他的正對面——繞了一整個半圓,幾乎是整個桌上最遠的兩個距離——後,他終于弄清楚了一件事情。
别說主動攀談了,陸瑕這壓根就是在躲着他!
可爲什麽?從開始到現在他們雖然接觸也不多,但不論是從最開始的酒店還是之後在教室的相遇,雖然他示好的意圖确實有些過于明顯,但也不至于會讓人心生厭惡吧?可爲什麽陸瑕一直在躲着他呢?
沈霁對此百思不得其解,但這種事又不好直接上去詢問,在吃完飯後衆人就帶着小馬紮一起跟着教官去了下方的廣場,據說今晚要露天看電影,教官打趣說他爺爺小時候經常會在村子的街頭大家一起看電影。雖然教官的意思是懷念一下過去,但坐在前面的同學說教官這意思是這樣看電影的都是他爺爺,于是最終這名同學被罰明天早上繞基地跑一圈。
那邊到處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這邊沈霁覺得這個活動還是挺不錯的,倒不是說他有多麽想體會這種集體活動,雖然這邊沒什麽蚊子但坐在外面還是挺熱的,但大家聚衆坐在一起他就有機會從後面偷偷湊過來——别以爲大家能好好看電影,不論是什麽地方的集體活動大家還是喜歡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更何況剛開學一天互相都沒認清楚誰是誰,再加上好幾個學校一起,有些人的初中同學在隔壁學校,這麽看着看着就要變成大雜燴了。
沈霁想的卻是沒錯,他們組織觀看的是一場主旋律電影,改編自真實事件,大銀幕上的艱苦奮鬥和熱血澎湃在這群洋溢着青春荷爾蒙的學生面前引不起多少注意,在電影開場沒多久後各班就已經亂套了,擡頭看着電影的陸瑕偷偷從口袋掏紙擦眼淚的時候就驚訝地發現沈霁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的旁邊。
“需要紙巾?”沈霁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包紙放在了她的手上,隻是很平常的動作,但陸瑕卻感覺心跳無意識地漏了幾拍,但口袋裏确實沒有摸到紙,估計是之前掏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帶着一起掉出去了。此刻她感覺眼淚還挂在臉上,頓時就趕緊将紙接了過來,抽出一張擦掉已經滑落到下巴的淚水。
熒幕上的劇情已經到了高潮,一名士兵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他轉身離開,身後屬于他國家的國旗被緩緩降落,在他身後的兩名士兵互相堅定地看了一眼,他們的臉上滿是塵土,但卻掩蓋不了他們眼中的光輝。
“現在的年輕人……”
李教官看着下面已經完全分不清班級與班級間隔的學生露出了不知是笑還是無奈的表情,他摸了摸口袋似是想掏一根煙,不過又想起在學生來的前一天所有煙都被沒收了,隻能幹站在那裏。
“來根糖替代一下。”
李教官歎氣的時候一根棒棒糖戳到了他的臉上,他不扭頭都知道給糖的是誰,雖然這些人來這裏還不到一天,但幾乎所有教官都認識這個荷包裏裝滿了各種糖的高一曆史老師,猶記得之前有個教官告訴她這裏不能抽煙後她從口袋裏嘩啦啦倒出各種巧克力口香糖薄荷棒棒糖等等,看的衆人都感覺自己的牙齒莫名疼了起來。
“再來幾次軍訓說不定就能戒了。”李教官如此說着拆開包裝将糖塞了進去,濃縮薄荷口味的棒棒糖在有些悶熱的夜晚倒是很合适。
站在他身邊穿着襯衣的曆史老師笑了笑,轉而看向了學生的方向。
大銀幕裏士兵還在爲了祖國的榮譽而拼搏,下方的學生大多已經互相聊起了天,隻有寥寥無幾的人還在關注着内容。此情此景讓教官感觸頗多,他說現在的學生,尤其是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怎麽都一個樣子,但仲長空對此隻是往嘴裏塞了一顆充氣糖果,隻是嚼了嚼就能感覺無數薄荷因子猛然爆發而出,讓呼吸都變得涼爽起來。
她想起了她曾經的軍訓時光,那個時候她看着熒幕上的電影,身邊的同學早已經來了又去,變了個樣子。
如此的對比,是該說學生不尊重先輩隻會肆意玩樂,還是該說因爲有先輩們的艱苦奮鬥,才能讓學生如此輕松寫意不用去在意那些東西呢?
“其實也不必如此在意。”仲長空看着他那副惆怅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能單從一件事去評判所有人。”
“或許是我對富二代總是有偏見吧。”可能是觸景生情教官的話也多了起來:“我祖上有不少上過戰場的老同志,當年那是真的困難,但每個人都相信明天會更好,信任着主席和組織。現在生活好起來了,但奇怪的是不論何時何地卻總是罵聲一片,網上簡直不能說半個好字,明星有錢人的子女也是移民的移民換國籍的換國籍,就好像這裏他們一刻也待不下去一樣。”
“過去的漢奸也不少,不能說哪個時代的更多。”仲長空看着他莫名激動的神情靠在了樹杆上,熒幕還散發着柔和的亮光,炮火之上的夜空甯靜而深邃,繁星似海逆流而上,十五的月亮正值滿月,今夜少雲,于是月光就這樣柔和地散發出一圈柔軟的白光,映照着四周的雲層也被染上了些許光芒:“不過要相信總是越來越好的,現在的人信心不足大多都是因爲近代史的沒落,但我們已經戰勝了,處于當年那些歲月的人總會覺得世界就是他們眼中看到的樣子,等到新時代來臨,從出生就在千禧年後的年輕人越來越多的時候,對于他們來說覺得自己國家好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了。”仲長空指了指自己的大腦:“人們往往隻會相信自己聽和看到的事物,除了那些叫不醒的裝睡的人,而在當今信息流傳緩慢的情況下,了解到一些錯誤認知的人不在少數。”
“曆史老師會有這種想法的還真少見。”李教官有些意外:“我從前接觸到的思政曆史,以及一些高校的律政專業從事者基本都會鬧得很不愉快。”
“畢竟在很多地方确實是國外比較強。”仲長空不以爲然地說:“從事這些專業的人往往接觸到的都是國外的先進和國内的落後,會産生這樣的想法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不過問題在于,發現落差之後他們的選擇就是一味地鼓吹國外而不斷地貶低國内,這種做法隻能讓落差更大,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去将不完善的完善,畢竟國家太大了,所見的每一處都不是真實的整個國家,無法理解他人遭遇了什麽,也就無法有立場去評價。”
“你這可說的就有些前後矛盾了。”李教官搖了搖頭,總覺得話題開始跑向了奇怪的地方:“那邊電影快結束了,我要去通知這些小崽子盡快恢複座位了。”說着他将棒棒糖的棍子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自己則是小跑着去了自己帶隊的兩個班級。
在他身後仲長空依舊是往嘴裏塞着充氣糖果,她的想法确實經常會出現被别人評價矛盾的情況,但對于她自己來說卻是非常統一,再平衡不過的想法。
畢竟任何事物都是有兩面性的,她總是會像是YPM裏那樣“人人都有優點,甚至包括仲長家族”。
看了一眼列隊後繼續追着陸瑕講鬼故事的沈霁,仲長空覺得這個恢複正常的未來男主在這種時候實在是有些過于注孤生,在被陸瑕明确拒絕的情況下追着講鬼故事,估計再過一段時間陸瑕對他的好感就要呈負數增長了。
“我給你的任務應該沒有包括讓你照顧故事人物的感情。”在仲長空注視着那群小孩子的時候明明忙着敲代碼的東煌泉又跑來找茬了:“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去改變劇情,而不是站在這裏吃糖。”
“主劇情都不一樣了,這樣走下去不是很好嗎?”仲長空不置可否:“上次你提議我立刻去殺人把校園生活變成推理甚至是懸疑驚悚,我真懷疑你腦子是不是壞了。”
“沒有人可以質疑我,更不用說罵我了。”東煌泉冷靜地說。
“反正天道對我的所作所爲很滿意,到目前爲止都沒有任何阻力,但你上次逼着我去殺人的時候那天出門下大暴雨,半路車抛錨,打電話還沒信号,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仲長空覺得東煌泉如果來做任何估計才是真正的混亂邪惡,在校園日常搞破壞,在破壞中尋求和平,還真是勸妓女從良,拖良家婦女下水的貨色:“反正我現在的評分已經夠高了,沒必要再去追求更高。”說完這番話後仲長空就沒有再理睬東煌泉,這讓他很不高興。
但他不高興和仲長空沒關系,所以他就不高興去吧。
電影結束後差不多到了晚上八九點的時間,按照十點半熄燈的時間表這個時候差不多要回宿舍了,剩下的時間教官幹脆就讓這群熊孩子坐在那邊自己去旁邊和其他教官一起聊天吹水去了。于是陸瑕就很是欲哭無淚地被一群恐怖故事愛好者給包圍,别說校園怪談了,就是隔壁,隔壁的隔壁學校都了解了徹底,還聽了很多真真假假的“我有一個朋友”的故事,甚至最後金悅還表示她偷偷帶了手機,晚上可以一起看午夜兇鈴。
對此陸瑕表示自己快要窒息了,而挑起這一切的沈霁她自然是敬而遠之,雖然列隊中兩人幾乎站在同一排,但她硬是搬着闆凳坐到了隔壁,與沈霁生生差了兩個位置,弄得沈霁感覺更郁悶了。
“話說你是不是喜歡陸瑕?”
在沈霁坐在旁邊揪路邊小草的時候旁邊的李江宇也過來湊熱鬧,面對這樣的詢問沈霁也沒有閃避,很直接地承認了:“對。”
“朋友,你的做法根本就像是有仇啊。”李江宇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後還是露出了很是誇張的表情:“陸瑕看起來那麽怕鬼故事,你還在那裏一個勁地講,是不是嫌她對你的好感度太高了?”
“……我隻是爲了吸引她的注意力。”沈霁将草根塞進了嘴裏,他後來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過陸瑕已經搬馬紮走人了,他也不太敢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也跟過去,之下私下接觸陸瑕看起來就已經很不适應,要是當着衆人的面他真怕陸瑕馬上就要轉學跑路了。
“你是一年級小學生嗎?”李江宇驚呆了:“别人就算了,像你這種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的人爲什麽還要用這種……”他這種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一個适合的詞,最後隻能強行帶過:“這種非常不可理喻的方法!我給你說,天天追着怕鬼的人講鬼故事是會被挂起來吊打的!”
這個時候沈霁總算明白李江宇爲什麽會過來問自己這個問題了,敢情這家夥是被吓到了所以來勸自己從良(?)的啊,不過他也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好像确實不妥。看着那邊和旁邊同學聊天的陸瑕,他下意識摸了摸剛剛被陸瑕強行還回來的紙巾,感覺心情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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