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長空擡頭，看着即将升起的朝陽。

太陽從雲層之後躍出，燦爛的光芒撕裂了黑暗，将整個天空渲染成一片刺目的金黃，那樣的光芒比眼前的火光更加盛大。火焰吞噬了牆上的壁畫，将笑容溫和的最後一任家主的畫像也吞噬殆盡。仲長帝國的古老徽章融化在大火之中，鍍金的紋理被火焰吞噬，最終隻剩下了一層晦暗的光。

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一切在這裏都好像停滞。時間與空間的存在恍惚終結，凝固着的隻有沸騰的火焰，映照着不變的過往曆史。

她清醒地看着一切沉落下去，清醒地看着作爲一個個體的人類在曆史洪流面前的無奈。她曾經覺得自己終于帶領《囚徒》之中新的仲長家族走向了全新的世界，但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什麽都是無法改變的，曆史總是在原地踏步，可能在某一個時刻突然向前躍進，卻又在時光之後重新回到過往。

——就像是照鏡子一樣。

仲長空站在建築之前看了許久，直至最後的光芒也退散，那樣熾熱的太陽升到至高處，明亮的陽光将她的身影都映照的透明，浮浮沉沉的流雲牽扯出細密的光澤，帶出一種暧昧的柔軟。

——東煌泉就站在她的身後。

仲長空想起了自己身處的很多個世界，她一直奇怪爲什麽明明到最後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卻沒有一次得到滿分的。尤其是在《囚徒》這個任務裏，她徹底摧毀了原本的社會結構和機制，進行了新的革命，卻到最後依舊隻得到了一個99分的結局。

“親愛的主神大人，你看這世界。”

“我行走過泥濘土地，見過最繁華的宮殿。有無數人死去，也有無數人誕生。”

“我以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雖然我也隻不過是爲了我的一己私欲而已。”

“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希望我能改變世界，而不是世界改變我。”

“但我錯了。”

“能改變得了一時的世界，但我卻無法影響人們的思維。人類從曆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曆史中學到任何教訓。”

沒錯，世界周而複始，每一個世界她都無法得到滿分，因爲隻要世界還存在，就會重蹈覆轍。這麽多個世界裏，唯一一個得滿分的就是《星際女王》的世界，核彈摧毀了整個宇宙，在文明消亡之後，曆史才被終結。

——她什麽也改變不了，就和仲長家最後的結局依舊如此，依舊走向毀滅一般。

她對東煌泉露出了笑容，那瞬間東煌泉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名爲吃驚的表情，他下意識地就要沖過來，但在之前，仲長空已經用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那是在《囚徒》之中，她開槍打破革命新生日的手槍，但在此刻，這把槍對準的卻是她自己。

“世界如此，我也如此。”

“我改變不了世界，但我希望，我不被世界所改變。”

“如果再也見不到你，那祝你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槍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