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苦戰,尤其是後來被遼軍以抛石機迎頭痛擊傷亡不小卻無反抗之力,讓這些才剛到北邊,并無多少戰争經驗的虎贲軍将士士氣大挫,最後更是連拼命的勇氣都拿不出來了。
直到眼看着孫途帶了青州兵精銳殺下山去,看着他們與數十倍的敵人作着殊死之戰,看着那些袍澤們不斷戰死當場,想到這一切其實也是爲了自己,他們是爲了能幫自己開辟生路才不惜以命相拼,縱死無悔;看到身爲軍中主将的孫将軍沖殺在第一線,縱然落馬依舊酣戰不退……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斷刺激着虎贲軍将士的内心,一點點消解着他們心頭的懼意,鼓舞着他們的軍心。而随着曹炎等将高呼連聲,并身先士卒地跨馬下沖後,這些将士終于全都醒悟了過來——事到如今,絕境無援,唯一能救自己的隻有自己,此時再不拼力搏上一把卻待何時?
頓時間,之前還不斷瑟縮往後的虎贲軍将士終于個個發出嘶聲呐喊,眼中再沒有了恐懼,換作了拼命的決絕,舉起了手中兵器,邁開雙腿,如潮水般直朝下方的遼軍撲殺過去。
而在聽到後方将士的奔跑和呐喊聲後,曹炎等将底氣更足,更是瘋狂催馬前沖,如一隻隻被逼到絕路的猛獸般露出了最後的獠牙與利爪,直朝着下方還在四面合圍青州兵的遼軍側後方便沖殺過去。
在前沖的同時,許多人把手中最後的弓弩全部射盡,然後再舉刀槍,一往無前,撞向敵人。此時的戰鬥,已再無章法可言,有的隻是以命搏命,以血換血!
宋軍的這一突然反撲還真就殺了遼軍一個措手不及呢,畢竟就在不久前,山上宋軍就把自身的怯懦與畏戰表現得淋漓盡緻。誰能想到,隻一會兒工夫,這些宋軍就會像換了批人似,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沖擊和殺傷來。
再加上遼軍自以爲大局已定,隻一心想着全殲包圍圈裏的宋軍精銳,更是未曾防着有此一招。隻片刻間,後方陣勢就已被宋軍捅穿拆散,曹炎更是一馬當先,雙刀揮舞不斷,向前猛殺,口中則大聲道:“諸位山東的弟兄們,我老曹來了,來與你們并肩殺敵,殺光這些遼狗!”口中喊得兇,手中刀舞得也自不慢,竟被他連斬數人,再進丈許。然後……
然後就被已反應過來的遼軍回頭擋住,同樣被擋下的,還有随其身後猛打猛沖的這幾千宋軍。遼軍終究要比這支宋軍強出太多,縱然一開始被打了個冷不防,但随着他們冷靜下來,随着那些将領不斷呼喝指揮,從容布陣,宋軍那看似兇狠,猶如疾風暴雨般的攻勢就不再是多大的威脅。
更要命的,是這些軍卒因爲急于下山搏命,甚至連該有的陣勢都未能組成,松松垮垮的,幾乎和烏合之衆都沒太多分别了。如此狀态,又怎麽可能真個就把數量更多些的遼軍給殺散殺敗呢?
也就一開始占了點先機便宜,之後的他們就迅速陷入苦戰。不過他們這麽一沖,倒也是有些作用的,好歹讓包圍圈内岌岌可危的青州軍精銳有了喘息反擊的機會,随着敵人把兵力擴散到外,内層的阻擊一下就虛弱了下去,他們當時就催馬再沖,而且這一回他們不再往孫途所在處沖鋒,而是回頭去找自己的同袍,又殺了敵人一個猝不及防,反而被這幾十人突破重圍,順利與虎贲軍彙合。
隻是到了這時,青州軍的傷亡也已極大,百多人隻剩下了三十七,而且個個帶傷,不但自身,就是胯下駿馬,也全被鮮血所染,個個都如血葫蘆也似。
而當兩路兵馬彙合之後,宋軍又一次爆發出了強悍的攻勢,居然硬生生把周邊遼軍殺得後退出一截去,兩軍總算是分清界線,再不像之前般亂糟糟一團了。
“再殺!”曹炎身上也已帶傷,但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上半下,隻回了口氣,便又是一聲怒吼,再度策馬急沖,而身後宋軍也全都咬牙再上。他們都很清楚,這時雙方鬥的就是個狠字,鬥的就是這一口氣,看誰能支撐到最後了。
遼軍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同時他們更明白的是,自己在這一戰中必然占據着絕對優勢,無論兵力還是實力,自身要強出宋軍太多。其實要不是敵人在山上設防,他們壓根就不用多費手腳弄出什麽投石機來,直接厮殺,就能全殲宋軍。所以在看到這一幕後,遼軍上下也都嗷嗷叫着,再度反沖過來。
宋遼兩軍,就在這山岡前,展開了一輪慘烈的搏殺,雙方都已不再有任何的保留。
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部下将士都在拼命厮殺,作爲主将的孫途和蕭延平當然也不可能閑着。他們的戰場雖然人數隻有幾十,但激烈程度卻有過之。此時兩名主将身上皆已帶傷,孫途更是半身披血,左肩中了半截長矛他都沒空理會,隻能任鮮血長流。而在地上,卻已倒了二十多具屍體,皆是被他所殺。
剛才的戰鬥可謂孫途從軍以來最慘烈的一戰了,他既要與武藝不俗的蕭延平交鋒,還得時刻對付那些四面包抄遊走,抽冷子偷襲自己的遼兵。這麽一來,自然有顧此失彼的兇險,經常防了左防不了右,最後隻能是避重就輕,以傷換命。結果就成這般模樣,他傷勢極重,而敵人也倒下了許多,其他兵卒已然膽怯不敢靠近,隻有蕭延平雖有小傷,卻還能繼續死拼。
到了這一步,就是蕭延平也不得不佩服孫途的悍勇了:“你這宋将果然了得,若是此時放下兵器,投降我大遼,我保你無事,還能加官進爵……”竟是突然打起收服孫途的主意來了。
孫途腳步踉跄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又呸一下吐出口中血沫:“到了這時候再提此事,你不覺有些多費力氣口舌了嗎?”
“宋将,你可别忘了自己爲何會落得如此絕境。連你們自己人都背叛了你,你還有什麽可顧慮的?”蕭延平口中繼續說着,還真是一針見血呢。果然,此言一出,頓時就讓孫途的眼神一變,身子也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而就在這破綻一生的當口,蕭延平已飛掠上前,手中刀呼嘯着直劈孫途面門,竟是要一刀将之斬成兩半。原來,剛才那些話隻是爲了亂其心神罷了,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真能招降孫途。
而就在這時,孫途眼中也有一道寒芒閃過,刀臨面的同時,他的雙腿依然穩穩立在地上,如兩根柱子也似,而上半身卻突地後倒,竟使出了一招極險的鐵闆橋!
這下也确實出乎了蕭延平的意料,他自以爲算計了孫途,卻不料自己的算計竟在孫途的算計之中。這自然讓他下劈的一刀力道上多有不同,等他反應過來,再想加力時,破綻也就出現了。
孫途此時完全沒有閃避後退的意思,當即擡足上踢,竟精準地找到了對方握刀的前臂。這一下,蕭延平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砰響間,他手上力道便是一失,雙臂一擡,刀已高高抛起,同時中門也已大露!
“不好!”戰鬥經驗無比豐富的蕭延平瞬間就明白了過來,急忙抽步後撤,想要全力拉開與孫途間的距離。但孫途又豈會放過這一自己冒着被斬殺風險得來的良機?隻見他一聲低喝,身子竟以仰式猛然一個前滑,直撲對方,同時手中刀已劃過弧線,直抹向對方前胸要害。這一下若是砍實了,那就是開膛破肚,慘死當場的結果。
好在蕭延平的反應和動作都足夠快,已搶先後撤,總算是沒有身死。但前胸還是被刀鋒掠過,衣衫被割裂不說,一道血線斜着透出,讓他更是發出一聲慘叫,倒退飛掠,同時手中刀也全力在身前劈斬,阻住了孫途後續的攻勢。
孫途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自己的氣力終究不繼,不然這一刀是真能斬殺對方的,現在卻隻是傷而不殺,後面的麻煩可就大了。
“給我殺了他!”險死還生的蕭延平惱火異常,既怕且怒,當即大聲下令,讓剩下的遼兵再度補位殺上。
而孫途聽到這話,也是迅速往後退去,擺出了防禦的架勢來。這一戰,怕是還有的打呢。
而就在這時,數騎從北邊疾馳而來,正是遼兵。離得遠遠的,他們就已高聲喝叫了起來:“不好啦,宋軍殺來了……”
這話讓正待全力再戰的蕭延平和那些遼兵都是一呆。孫途雖聽不懂他們再說什麽,但也跟着他們一起朝着北邊望去,然後就瞧見了那個方向上,一股煙塵卷地而來,隻看這聲勢,來的兵馬數量就是不少。
厮殺多日,血戰到今,援軍終于是趕到了!
隻是有一點卻讓孫途有些想不明白,怎麽援軍并不是從雁門關所在的南邊而來,而是從北方出現呢?
不光是他,就連蕭延平也是滿臉驚疑,這支宋軍援兵還真是來得出人意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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