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讨公道



二月進入下旬後,天氣才終于從嚴寒的冬日裏走出來,開始有了些春天的暖意。尤其是眼下這午後時刻,暖陽照下,能把積攢了數月的寒氣盡數驅散,讓杜昌國更感惬意,端一杯濁酒都能喝出佳釀的滋味兒來了。

在花了幾日處理了諸多雜事軍務後,杜監軍今日總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就在自己宅子的後院享受着難得的悠閑時光。同時他心裏也很清楚,随着前線決戰開始,身處後方的雁門關很快也将變得越發忙碌,所以他更得把握住這難得的機會,好好享受一番。

可就在他讀着手中《春秋》,似乎領悟到了一些聖人的微言大義時,外頭卻傳來了一陣嘈雜吵鬧之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讓他的好心情頓時少了大半,眉頭更是迅速皺了起來,當即喝道:“來人,去把在外攪擾的混賬給我驅散了,再敢吵鬧,便與我拿下狠狠懲治!”

他話音剛落,連接前後院的木門也被人大力推開,一個充滿了譏诮的聲音随之傳來:“杜監軍,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怪不得竟敢公報私仇,幹出如此大膽違逆之事來。”

“什麽人?”杜昌國頓時心下一凜,人也跟着從坐席間騰身而起,滿臉的警惕。他隻覺着這聲音有些熟悉,卻又一時記不起到底是什麽人了。

不過這一疑問并沒有持續多久,人立刻就跟了聲音一道邁進了後院,而在看清楚來人後,杜昌國卻更是一驚,腳步都不覺朝後退了兩步,顫聲道:“越……越侯……”

來的正是孫途。當然,進得院中的可遠不止他一人,還有數十軍卒,以及神色灰敗,滿臉羞慚的田伯元。無論是孫途,還是那些将士,身上都帶着強烈的殺意,進得院中,所有人的眼睛死死盯在了他杜昌國的身上,似乎是恨不能目光化作刀劍,現場就将他給千刀萬剮了。

這等氣勢确實一下就壓得杜監軍有些喘不過氣來,但他終究多年爲官,也有些處變不驚的養氣功夫,很快又強自鎮定,先發制人地喝道:“田将軍,越侯,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居然無緣無故直闖本官家門,竟連通報一聲的時間都抽不出來嗎?這裏雖處于邊塞,但該有禮節總不會全部荒廢了吧?”說這番話時,他的目光更多是着落在田伯元的身上,顯然是吃定這名關系更近的将領了。

同時,他心中也是一陣惶恐,到了此時,他如何還不明白孫途這是上門讨要公道來了。隻看這些人個個帶傷的狼狽樣,就可知道他們這次北去定是遭遇了遼軍猛攻,傷亡必然不小。而此番回來,就是來興師問罪的,而他還看出了,那膽小無擔當的田伯元定是将一切過錯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此刻杜監軍就拿定了主意要反客爲主,絕不能在氣勢上被孫途所奪,如此才能颠倒是非,把自己先撇清了。這些遼人怎就如此無能呢,居然沒能把那孫途一并殺掉了,居然還讓他回來找自己麻煩……

就在杜昌國心思電轉,打着如何爲自己開脫的主意時,孫途已是一聲冷笑響起:“不過就是闖個門而已,有甚關系?難道還能比得了你杜監軍之前罔顧軍情所犯下的大錯?本侯問你,明明之前我已與你等商量定了,你爲何卻在最後關頭阻止雁門關守軍出兵救援?你,是何居心?”

孫途壓根就沒問一句不出兵是不是你的主意,因爲在進關時聽了田伯元的解釋後,他就相信了這一事實。确實以他對田伯元的了解,此人是斷不會幹出出爾反爾,置幾千将士于死地的事情來的,所以這個因爲遼人奸細一事而與自己生出龃龉的監軍杜昌國就成了最大的禍首。

被孫途拿眼一瞪,杜昌國更感心虛,臉色也有些發白了,但依舊還作着最後的死撐:“越侯這話本官可就聽不懂了。你也說了,這兒的兵馬皆是雁門關守軍,既如此,豈能随意外出,若是因此導緻關内兵力空虛,并最終爲遼軍所趁,這後果誰能擔當得起?不錯,當日我确實未提出反對,但那不是一時沒想明白其中輕重嗎,但後來卻想到了,這才苦勸田将軍。對此,他也是接受的。”

這番推脫的說辭可算有些道理,當然不可能是現時想出來的,而是早在幾日前杜昌國就打定了的托詞。因爲他心裏也很清楚,這次的事情必然導緻虎贲軍傷亡慘重,到時前線或朝廷必然問責,那總得拿出個合理的說法來搪塞一下啊。

倘若是朝廷方面前來問責,得到這樣的解釋後,以如今文貴武輕的局面,此事最終還真有可能就此作罷。但現在是孫途前來,就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糊弄過去了,他當即又上前一步,盯着對方雙眼:“你倒是說得冠冕堂皇,可如今我大宋主力一直在前線與遼軍作戰,雁門關怎麽可能有什麽危險?這不過就是你用來敷衍于人的空話罷了。我且問你,可是因爲與我有仇,所以便公報私仇,阻攔出兵,想置我數千将士于死地?”

感受到孫途問出這番話時那懾人的氣勢,讓杜昌國心頭更感緊張。此時他怎麽可能承認自己這麽做是在公報私仇呢,所以當即就搖頭道:“越侯你這就是在冤枉本官了,本官豈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别說之前之事壓根算不上什麽矛盾,就算有,本官也會以大局爲重。你莫要拿這等小人心思來猜度于我。田将軍,這事你也可以作證吧?本官做這一切,皆是出于局勢考慮,你也是在明白了我苦心後,才遵循的這一道理。”說着,又帶了些威脅地深深看了眼田伯元。

可田伯元這時就跟丢了魂似的,壓根就沒有理會他這個監軍的問題,倒是孫途,在聽了他的解釋後,臉上不但沒有因此露出怒色來,反而笑得更歡了:“好,杜監軍當真是好一張利嘴,怕是和那些善于颠倒黑白的訟棍一流相差仿佛了,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啊。”

“越侯,你敢辱我?本官可是進士科出身的朝廷命官,你竟敢拿我與那等下九流的人物相提并論!”杜昌國頓時大怒,臉色竟有些轉紅了喝道。對此時的讀書人來說,那等總是慫恿百姓打官司,并以之謀生求财的訟棍那是最不堪的存在,這比當面罵他們是混賬之類的粗話都要嚴重。

可孫途卻壓根不去理會他的憤怒,隻是嘿笑道:“我說的不過是事實而已,你又急得什麽?而且在本侯看來,你之所作所爲,還不如那等訟棍呢,至少他們還不至于幹出此等禍國殃民,吃裏爬外的勾當來。”

“你……”杜昌國頓時更爲惱火,再顧不上眼前皆是孫途的人了,手指了對方喝道:“你真是有辱斯文,真以爲自己手中有兵就能無所顧忌了嗎?來人,給我拿下了這些目無軍紀的混賬東西。田伯元,你還愣着作什麽,還不叫人?”

但田伯元卻隻是眼珠子挫動了下,嘴巴都未張一下。而面前的孫途卻在此時哈哈作笑:“杜昌國,死到臨頭你居然還敢如此頤指氣使,真以爲你的心思和真實身份就沒人能查出來了嗎?來人,把他給我拿下,拖出去!”

這一聲命令剛一出口,周圍早等得不耐煩的将士已迅速撲了上去,就跟虎狼拿小雞崽似的,一把就将杜監軍給按倒在地,拿繩索一捆,他便連掙紮都做不到了。

這一下可把他吓得神魂都要飛出身體了,當即吼叫道:“你們做什麽?我可是朝廷命官,本地監軍,你等竟敢随意捉拿我?本官……”他的話吼到一半,一隻大腳已呼地飛來,砰的一下重重踢在他的面門上:“給我收聲閉嘴!”

這一下可踢得很實在,不但把他的話語全給堵了回去,也讓杜昌國嘴巴破裂,牙齒亂飛,叫嚣聲也就化作了一聲慘哼,差點都直接暈過去。

但同時,這一下也是把杜昌國也踢醒了,對方的一系列行爲是那麽的肆無忌憚,明顯是謀定後動,這孫途是要下死手啊!在明白這一層後,杜監軍立刻就陷入到了極大的恐懼之中,身子也不再扭動了,便被将士們推拉着就帶出了自己的院子。

在踉跄跌撞着往外去時,他心裏隻剩下了一個念頭,這孫途到底想用什麽借口來對付自己?對了,他剛才提了一嘴真實身份,那又是什麽意思?

邊上的田伯元有些渾渾噩噩地跟了他們一起出來,此時的他心中滿是悔恨,早知是這樣的結果,當日自己就算與杜昌國翻臉也該帶兵去救孫途他們啊。現在倒好,自己的生死已完全操于人手,而且就算死了,也将名聲盡毀啊……

身在家中的杜昌國不知外間事,他田伯元可是知道這回孫途到來帶了多少兵馬,而這些人看着又是多麽的憤慨。此事可不好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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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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