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烈火在柴油和大風的助推下燒遍了涿州全城,它能把一切出現在自己身前的東西全部摧毀,無論那是死是活。随之而生的濃煙更如一條條黑色的巨龍在城中大街小巷裏肆虐往來,沖天的火光也把這一片天際渲染成徹底的紅色,哪怕幾十裏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一場大火所造成的巨大破壞力。
倘若這時有人能如鳥兒般躍起在半空俯瞰,必然能親眼見證到那烈焰前所未有的可怕破壞力……不,事實上,如今的涿州城真就有幾百雙眼睛位于幾十丈的高處居高臨下地看着這烈火焚城摧毀一切的場景,而且這一切還都是由他們所親手造成的。
就是孫途都未曾想到此番的空襲縱火戰術會達到如此驚人的效果,隻一個多時辰間,就已讓整座城池都被大火吞沒,那些金兵無論之前他們有多麽的骁勇兇蠻,可在面對那從四面八方湧上包圍過來的滾滾熱浪和火焰時,照樣和一般人一樣沒有半點反抗的辦法,他們中的大多數隻能是一退再退,最後被逼入死角,慘叫着被火焰所吞噬。
又有些金兵則是在跑進某座建築後,随着大火把建築徹底燒塌而死在一片殘垣斷壁之中。哪怕有一些身手膽色俱佳者奮起搏殺,也是個個焦頭爛額,受傷不輕,縱然彙聚在了一處,情況也依舊不見樂觀,就跟一隻隻沒頭蒼蠅般在城中四處亂竄,然後又被大火逼得走進絕路之中。
幾萬金兵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幾乎把風聲和大火燃燒周圍一切的噼啪聲都給掩蓋住了,并在風的吹鼓下朝着四處飛散,也朝着天空上方傳來,直讓不少之前還在不斷投下柴油瓦罐和火把的宋軍将士們都是一陣陣的膽顫心驚。
哪怕雙方早成敵對,可在看到這些敵人竟是以如此凄慘的方式不斷死去後,依然讓将士們心神動搖,許多人甚至都忘了把筐中最後的幾罐柴油丢下去了。不過這已經足夠,不但讓涿州城即将被徹底毀滅,也讓所有的熱氣球得以攀升到更高處,從而避免被不斷騰起的火光和熱浪所傷害。
而在這火光的映照下,如今的涿州城更是比白天更爲通明,所以哪怕孫途是在幾十丈的高處,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還是有幾支金軍殘兵在從火焰中殺出血路後,跌跌撞撞朝着各門奔去的,雖然數量并不多,但也足夠引起他的關注了。
隻可惜,他帶人身在半空,短時間裏無法落地,自不可能再發号施令讓外圍的兵馬包圍截殺,隻能寄希望于之前布下的層層伏兵能在此時好好表現,不要讓自己失望了。因爲孫途很清楚放虎歸山會留下多大的隐患,哪怕金軍已在此一戰中傷亡慘重,但隻要讓他們脫逃出去,就有可能東山再起,畢竟就他所知,這次進入涿州的金軍可是有阿骨打兀術這樣的金國絕對領袖人物的。
終于,一支離着西門最近的五六百數的金兵率先沖到了那扇并未完全關閉,同時因爲大火而燒毀近半的城門前。這些金兵此時早已破膽,都沒有太多的猶豫,已一股腦地直沖向城門洞,隻想着盡快逃出這如煉獄般的所在,保住自己的小命。
可就在當先一些人全速奔馳着,即将從前方的城門洞裏一沖而過時,外頭卻響起了一陣令他們心跳驟然停止,血液瞬間凝固的熟悉咻咻聲,那是箭矢破空飛來的聲音,城外,居然早有宋軍設伏,隻等着他們一頭撞上來了!
當城中大火以如此肆無忌憚的狀态燃燒,熱浪濃煙與火光不斷沖刷而出時,就是早有心理準備,按計守在西門這裏的宋江而下近萬将士也全都心神動搖,心生恐懼——自家将軍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東西竟可怕到如此地步嗎?居然用這一招,隻靠不到千人,就能把一座大城,數萬敵人全數困死在此,這是何等的霸道與殺戮啊……
直到城中突然傳來陣陣大呼小叫,一陣雜亂的奔逃腳步聲由遠而近,衆将士才從這等震撼中回過神來,随着宋江等将領的聲聲低喝,數以千計的弓弩全部拉滿,對準了那扇平日看着還頗顯寬闊的城門。
可是,當那幾千支利箭呼嘯着撲進城門,如飛蝗般卷殺向正沖跑出來的金軍時,這條城門洞就顯得格外逼仄而狹窄了。因爲那些箭矢幾乎充斥了整條通道,封死了他們一切躲避的角度與可能,幾乎每一根箭矢都能插入敵人的身體,把早已受傷的金兵如屠豬狗般射殺當場,沒有一個人能夠幸免,就是後方一些人想要轉身逃跑,也被随之而來的更多箭矢生生釘殺在了甬道之中。
隻不過短短盞茶工夫,在一陣暴雨梨花般的飛射之下,這五六百自以爲能逃出生天的金兵就全數成了帶血的刺猬,無一活口。而宋軍這邊,卻是連一個受傷的都沒有。
這等大勝,是宋江以下的所有将士以往都無法想象的,這哪是戰鬥,分明就是一面倒的屠戮,他們就是在屠殺一群徹底喪失了反抗之力的普通人啊。這讓他們在感到興奮之餘,又不覺心中生出了幾許異樣的感覺來,這就是傳說中殺得遼人全無半點還手之力的可怕女真金兵嗎?原來在自己手下,他們也有如此不堪一擊的時候啊……
同樣的場景,還發生在南門,北門!求生的意志和一貫以來的悍勇與機動性真就讓好幾支金兵殘隊從大火的包圍中突殺而出,然後想盡一切辦法地朝着城門處奔去。可結果,各處城門之外卻早有宋軍嚴陣以待,迎接他們的并不是清新的空氣,而是一陣有一陣密集的箭雨,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隻要城門内有動靜傳出,迎頭就是一場亂箭如雨,封死敵人一切出逃的路徑。
宋軍在這百年來所以能在馬匹短缺,戰力不濟的情況下與遼人周旋不敗,靠的就是高明的守城戰,以及強大的弓弩。而爲了這一戰,孫途更是把幾十萬大軍的弓弩都調集在了一起,這讓将士們完全可以放開手大射,不用有任何的顧慮與節省,而這麽一來的效果也極其明顯,三處城門被宋軍守得穩穩當當,别說金兵了,怕是連一隻蚊子都别想輕易從這一波波的箭雨中飛出城去。
城門被封,火勢卻是越燒越大,這對城中殘餘的金兵來說,真就到了窮途末路,隻有死路一條了。
那怕相隔十裏,那陣陣密集的慘叫,也能被東門外的嶽飛等将士聽在耳中,但他們的心神卻不敢有半點放松,依舊緊盯着半開的城門,望着那幽深的甬道,等待着下一波敵人的沖殺出來。
因爲就在剛才,已有一支百來人的金兵突然就沖殺了出來,結果在一陣箭雨攢射後死傷大半,隻有少數幾個退回城内,然後除了裏頭傳出的一陣大呼小叫,就再沒了其他動靜。現在,城門之内更是靜悄悄的,就好像敵人已經死心,離開了這裏,另尋他處逃生了似的。
但嶽飛卻不認爲金人會在這個時候放棄這唯一的逃生通道,因爲隻他們在城外查看,就可知道城中已全部被大火吞沒,這時回頭他往,真就和送死沒有區别了,倒是冒死再沖上一波,或許還能在死中求活,覓得一線生機。
更何況,剛才沖殺出來的敵人數量也很有問題,隻從其他各個方向傳來的那些慘叫,就可知道其他各門都有數百上千的金兵沖擊,自己這邊怎麽可能隻有區區百來人呢?
唯一的解釋,隻有這裏的金兵要比别處更加謹慎,他們沒有一股腦地就直往城外沖來。也正因如此,數量更少,沒有把整個城門洞堵住的他們才能在密集的箭雨中退回一部分。這麽一想,嶽飛的心更是猛然提起,他知道,接下來,才是考驗自己這邊戰力和決心的時候,敵人的下一波沖勢必然要極強,而且也必然是以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發起。
城内,所有金人的臉色都凝重到了極點,阿骨打已舉刀在手,低聲做着最後的動員:“我們女真的勇士們,雖然今日我們落入了宋人的陷阱,傷亡慘重。但我們絕不會屈服于這樣的陰謀,更不會就此倒下。我們要殺出去,隻要讓我們逃出這座城池,外邊的天地還是屬于我們的戰場,我們必将取得最後的勝利。勇士們,随我一起,殺出城去!”話說完,刀狠狠地往下劈斬,這位金國的皇帝已猛然轉身,橫刀在胸,如一隻猛虎般,嘶吼着,一馬當先就往前沖。
他是完顔阿古打,是帶着整個女真部落從蒙昧屈辱中崛起的大英雄,他絕不會接受這樣憋屈困死燒死的結果,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沖向敵人的第一線!
周圍那一千多金兵這一刻也被他的話語激發了心底最強的鬥志,當即也跟着怒吼而出,随後數十個手裏端着巨大橫木的軍卒更是後發先至,先阿骨打一步沖進了城門洞裏,朝着城外而去……
金國,女真的生死存亡,就在這一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