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下午,一場拔河比賽在禦花園中進行着。一條大紅綢緞編織的粗繩攥在雙方成員手中,醒目的中線畫在地面上。比賽的隊伍總共有十隊,分别是以載湉爲首的乾清宮隊,以钰舒爲首的景仁宮隊,以靜芬爲代表的坤甯宮隊,還有景陽宮隊、翊坤宮隊、永和宮隊、禦膳房隊、内侍隊等,還有些宮人趕過來看熱鬧。
載湉與钰舒皆是輕裝上陣,靜芬等後宮衆人則是打着首隊的口号坐在一旁觀看。
号聲響起,比賽開始。紅繩兩端的人,個個弓着腿,身子後傾,雙手緊緊攥着紅繩,使出吃奶的力,五官早已扭曲到變形。
钰舒見狀忍不住捧腹大笑,卻還要不停的給雙方隊員鼓勵。載湉則是雙手抱臂看着,冁然而笑。
比賽激烈的進行,紅繩慢慢向右移動,左邊的隊員焦急起來,面部漲紅的像夏天的西瓜瓤似的,額頭上溢出數不清的汗珠,拼命的叫喊着。叫喊聲越大,力氣卻越見越小,緊接着烏壓壓的倒成一片。
一陣嘩然大笑,連綿不斷的飄散在禦花園中。載湉走到钰舒身旁,道:“沒想到我的侍衛們這麽不堪一擊,這内侍們看上去個個弱不禁風的樣子,竟然将侍衛給打敗了。”
钰舒笑道:“侍衛們雖然看上去個個強壯,但是每日除了巡邏,沒什麽體力活。而内侍們雖然不會武術,但他們每日需要在宮中來回跑,并沒有閑着,大多做的都是些粗活。我挑的這些人你可以仔細看看,他們個個意氣風發,一看就是閑不住的人,所以他們并不比侍衛差。”
載湉看着倒在地上的侍衛,又看向赢了的内侍,确實和她說的一樣,笑道:“你原來這麽會挑選,那我豈不是要輸給你了,早知道我就讓你幫我選人了,你看我那隊的人,有希望能赢嗎?”他指着立在一側的乾清宮隊。
钰舒哈哈大笑,道:“作爲隊長,怎可對自己的隊員沒有信心,若你此刻便沒了信心,那必定會輸的。其實你那隊我特意幫你參謀過,他們都是認真做事的人,自然也不會差。”
載湉略笑了笑,道:“我看你那隊的人好像也比我的好不到哪去,你看你宮裏的高萬枝,如此瘦弱,我竟有些爲你擔心。”
钰舒瞥了他一眼,笑道:“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載湉開懷大笑,見钰舒走向自己的隊員,便也轉身向自己的隊員走去。
坐在後面的四位嫔妃,聽着方才他倆的對話,皆默默不語。希芸是發自心裏的嫉妒,不僅心裏不悅,她臉上也寫着不快。钰雅面上倒是無波瀾,但是心裏是翻江倒海一言難盡。靜芬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嘲,目光時不時的瞟一下載湉與钰舒。隻有嫣然是含着笑意看着二人,這樣的畫面她見多了,早就習慣了。
初夏的太陽毫不示弱的放出熱量,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片雲,沒有一點風,隻有一個似火球一樣的太陽挂在當空,直射着下方的人。太陽底下坐的久了,難免會出汗,幾位嫔妃略微擦了一下額角。可想而知一直不停指揮的钰舒,自然也是大汗淋漓。
載湉見狀,便掏出随身攜帶的錦帕爲她擦了一把汗,這個随意的動作又被後方的四人收入眼底。希芸終于憋不住了,含沙射影的笑道:“哎呀,我們坐在這裏出再多的汗,也不會有人過來幫我們擦一下。”見沒人接話,幹笑了幾聲,又道:“怎麽,你們看的這麽入神嗎?不知你們是在看比賽還是在皇上呢?”
嫣然看向她,不苟言笑的回答道:“自然是在看比賽,難道劉貴人不在乎你翊坤宮隊的輸赢。”
希芸手扶着旗髻,略笑了笑,道:“我關心他們幹什麽,說是代表我翊坤宮的,可輸赢又不是我,我自然不在乎。”
嫣然皮笑肉不笑的瞥了她一眼,看向正在比賽的坤甯宮隊與禦膳房隊,道:“娘娘您這隊看這樣子要勝了,瞧禦膳房的已經快到中線了。”靜芬呵呵笑了笑,拿起錦帕擦了一下額角,道:“本宮說了,若是他們今日赢了,便重重有賞,他們自然使勁出力。”
希芸納罕道:“娘娘您還跟他們來真的,臣妾隻當陪他們玩玩。”钰雅嗔道:“這比賽是皇上讓辦的,劉貴人難道連皇上的面子也不想給麽,你瞧皇上一直站在一旁,可見他對這比賽甚是上心。”
靜芬側頭看向钰雅,笑道:“本宮向來就知道瑾嫔識大體。”又看向希芸,嗔道:“你該好好學學瑾嫔,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還有,這皇上就在你五丈内,你當心他聽見。他本就對你有意見,你還敢如此放肆。”希芸努了努嘴,略笑了笑,看向比賽場上。
說話間,比賽是如火如荼的進行着。翊坤宮與永和宮皆是一上場便倒下了,景陽宮與坤甯宮目前還在掙紮中,接下來對決的是景仁宮隊與乾清宮隊。載湉揚起高傲的頭對钰舒說:“若是你想赢,可以現在對我說點好話,我或許可以放水。”
钰舒冷笑幾聲,頭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隊伍。載湉一臉驚愕的看着她走開,繼而微微一笑,走到自己的隊伍旁,大聲的道:“你們給朕聽好了,今日你們的目标就是要拿下頭籌。朕已經将獎品放在那兒,就等着你們過去領賞。”他一面說一面指着亭中大紅錦緞,衆人喜笑顔開,皆異口同聲的大呼道:“請皇上放心,奴才定不負皇上使命。”
钰舒見他們勢氣高漲,甚是不服氣,便也大聲的道:“景仁宮裏的隊員,你們聽好了,今日我要你們去奪下皇上準備的獎賞,決不能輸給他們,你們能做到嗎?”隊員們礙于皇上在此,不敢大聲回答,隻略微小聲的應聲,還是稀稀拉拉的回複。钰舒生氣的看着他們,載湉撫掌大笑,走上前道:“珍小主,你那邊勢氣太弱,還需要好好調教一番。”聞言乾清宮隊員哈哈大笑。
钰舒回頭看着自己的隊員,又重複了一遍,低聲說了一句。隊員們含笑點頭,齊齊喊出:“群雄乍起,非我莫屬,團結一緻,鑄就輝煌。”钰舒得意的抱臂看着載湉,眼中盡是挑釁。
載湉幹笑幾聲,看着甯小生,小聲的問:“我們的口号呢?”甯小生橫搖着頭,低聲道:“皇上,您平日太忙,根本沒有準備,不像珍小主他們那隊日日訓練,不過以奴才看,輸赢不在于喊不喊口号,而在于實力。”隊員們聞言皆點頭表示認可。
钰舒催促着問:“請問你們商量好了嗎?若是可以了,那便開始吧!”載湉對裁判榮德興點了點頭,以示可以開始了。榮德興吹響号角,兩隊開始了激烈的搏鬥,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兩隊似是不分上下,實力相當,持久對峙着。
嫣然起身跑到钰舒身旁,笑道:“舒爾,你們可一定要赢了乾清宮,将皇上的獎賞拿下。”钰舒已是筋疲力竭,哪裏還有力氣和她說話,現在連看她一眼都覺得費勁,隻顧着拼命。
希芸見她的樣子,禁不住又想要嘲笑一番,見钰雅看向載湉,便對靜芬道:“娘娘您看珍嫔那樣,哪裏還有一點後宮嫔妃該有的樣子,你看她的表情還有姿勢,真是讓人贻笑大方,難登大雅之堂。”
靜芬看着钰舒,似笑非笑,半晌,慢悠悠的道:“再怎麽難登大雅之堂也是皇上喜歡的人,在皇上眼裏,她這樣叫做率真。希芸你若是上場,似她這樣的表情和姿勢,那才叫贻笑大方。”
希芸呵呵大笑,道:“說來說去,還不是皇上的一句話。”钰雅看向希芸,嗔道:“貴人怎麽就不能好好的看比賽呢,你瞧皇上累的,若是你多關心一下皇上,皇上一心軟,說不定就将你之前的罪過忘了。”
希芸聞言看向載湉,眼中瞬間射出一股快樂的光芒,心中忽然歎道:方才隻顧着盯珍嫔看,竟把皇上如此的英姿忘了,真真是該死!她連忙起身跑到載湉身旁,大聲的道:“皇上,臣妾過來給您打氣,您一定要赢了珍嫔他們。”
載湉聞言皺着眉頭,放松了紅繩。少了一個人的力量,紅繩漸漸地過了中線,最後乾清宮的隊員們被拉至中線,号角吹響,景仁宮隊獲勝。
甯小生坐在地上,将紅繩往旁邊一扔,歎道:“哎,本來可以十拿九穩的,怎就輸了!”坐在他身邊的永福低聲的道:“可能是皇上故意讓着珍小主的。”他略笑了笑,起身拍了幾下自己的身上塵土。
希芸走到靜芬旁,笑道:“敢情我們都是來給珍嫔做陪襯的,早知道景仁宮會奪下皇上的獎賞,我們還忙活大半個月幹嘛!”
嫣然聽見她的話,轉身走到她身旁,笑道:“劉貴人方才明明說是不稀罕皇上的獎賞,怎麽現在見景仁宮拔得頭籌,竟有些不悅呢!”
希芸面無表情的看着前面,似是沒有聽見嫣然的話。嫣然心中冷笑,看向别處。钰舒對自己的隊員們說:“英雄們,快去找皇上領賞。”衆人高興的看向載湉,钰舒道:“皇上,我們可是在等着呢!”
載湉笑着看了一眼小泉子,小泉子會意,将亭中的獎賞捧了過來,遞給钰舒。景仁宮隊員下跪謝恩,将钰舒手中的獎賞各自分了,個個是眉飛色舞,春風滿面。
載湉走到钰舒面前,對她豎起大拇指,稱贊道:“珍嫔真是有帥将之風,這場拔河比賽舉辦的甚是精彩,朕要好好的賞你。”钰舒問:“賞我什麽?”載湉笑道:“我還沒想好。”钰舒笑道:“那便先欠着吧!”載湉笑了笑,擦了一下她額頭上的汗珠。
後面的三人皆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二人,迷茫的雙眼孤獨的眨着,揮之不去的煩惱在心中來回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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