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河上遊靠近北海南側的地方，有一個漢人定居的小村落，因爲有五棵巨大的雲杉因此被人稱爲五棵樹鎮。</p>
說是鎮子，實際上按人口來說連一個小村子都算不上。全鎮隻有二十來戶人家，全部人口不足百人。</p>
村子上的人都是近幾年陸續遷移過來的，他們來自北方各地，至于來到此處的原因，那就不足與人說了，反正來到這裏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p>
三年前金海來到這個鎮子，剛來的時候孤身一人隻牽着一匹馬。那時候村裏隻有六戶人，他是來這裏的第七戶。</p>
看着已經漸漸消融的河面，金海知道漠北漫長的冬季總算塊要結束了。春天即将到來，新的一年又要開始了。</p>
漠北最兇險的季節不是寒冷的冬季，而是冰雪消融的春天。一到春天，位于上遊的冰雪先消融，而下遊的河水卻還凍得嚴嚴實實。這時候河流兩岸到處是爛泥沼澤，即使常年呆在這裏的人，也有可能誤入其中，再也上不了岸。</p>
所以每當春季來臨的時候，劍河流域的駐軍會集中往南撤，集中在南部山區的中心基地等到夏末，再返回來。也就是說到春季的時候，這裏将會徹底進入無政府狀态。</p>
木頭搭建得院子裏，從附近遊牧部落買的女奴老婆，正在做飯，煙囪裏飄散的炊煙和寬闊無比的劍河平原共同構成了一副絕美的草原畫卷。</p>
可這幅絕美的畫面下生存的人們，卻無心欣賞美景，他們此刻最大的想法是如何在這片土地上平安的挺到盛夏。</p>
屋外不遠處，一人騎着馬正在往過來奔跑。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院子附近，定睛一看，原來是比自己更早來到鎮子上定居的唐老倌。</p>
“老哥你這麽急匆匆的過來找我，所謂何事？”</p>
“金兄、我來都來了，怎麽也得請俺到家裏喝一杯不是？咱們到屋裏說話。”</p>
“哎呀、我怎麽忘了這茬，光顧着琢磨老哥的來意了。”</p>
将唐老倌請進屋後，倒了杯烈酒，就着女人剛剛做好的飯菜，兩人開始談正事。</p>
“兄弟、馬上到春天了，今年你有何打算？”</p>
“還能有啥打算？把地種好不就行了！”</p>
“哈哈、老弟你說笑了，你若是能安心在土裏刨食，就不來咱們五棵樹了。咱們有話直說，老哥已經聯絡了鎮上的其他人，咱們去西邊走一遭，聽說西邊百裏之外有個部落發現了金子，咱們去找一波光陰。”</p>
“找光陰？老哥你都叫了鎮上的誰啊？這裏的部落可都不是善茬，身手不行，非但找不上光陰，還會把自己給搭進去。”</p>
“都是老主顧，鎮上的劉屠戶三兄弟、鎮西的王三手，鎮南的武油頭、還有陳黑心。”</p>
“陳黑心也去？那人可是奸滑了得，聽說在關内連自家主倌都坑，非但将人家的家财全卷了，還把人的小妾都拐到了這裏。這樣的人和咱們一起去幹事，怕是不靠譜。”</p>
“沒啥不靠譜的，哪人雖然身手一般，可心眼靈活。咱們去找光陰，很容易遇到硬茬子，有些事還得靠他來觀察和周旋。”</p>
這個鎮上的人，就沒有好人。唐老倌口中的劉屠戶三兄弟是山西人，他們在老家專幹攔路搶劫的營生，前幾年被當地官府緝拿，不得已才攜家帶口跑到了這裏。王三手是一個慣偷，以前在洛陽城裏偷雞摸狗，後來事發，在官府的追緝下跑到了五棵樹。武油頭是個騙子頭，專門設局坑人。陳黑心以前給一戶商人當賬房，結果不但貪墨了主家的銀錢，還把人小妾給勾搭上床，事情敗露後，跑這裏躲災。</p>
唐老倌就更厲害了，是北直隸河間府的丐頭，名義上是領着人讨飯，可實際上打家劫舍、販賣人口、勒索敲詐啥壞事都幹。金海自己也不是善茬，是遼東的土匪，他們匪幫被當地官府清剿的時候，這家夥反應快沒被逮住，隻身一人騎着馬逃到了漠北。</p>
五棵樹鎮就是一個惡人窩，彙集了天南地北的各色惡人，這樣的地方一般人還真不敢跑過來。</p>
面對老金的盛情邀請，金海思考再三後，委婉回絕了。拒絕他們，不是因爲金海不想發财，而是他覺得這些人能力有限幹不成事。在這地方，别的本事都是閑的，身手才是關鍵。可老金張羅的這些人，除了劉氏三兄弟以外，都沒啥戰力，全是靠腦袋吃飯的主。這樣的人，在文明社會倒是有點用處，可在漠北這個野蠻之地，他們就不夠看了。哪怕是遇到一個小部落，有二三十人的壯漢，就夠他們受的，想在這地方找光陰，靠他們估計成不了事。</p>
三天後，金海遠遠的看着金老倌聯絡的人，騎着馬去了遠方。目送着這些人遠去，他的内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這些家夥，怕是很難全須全尾的回來了。</p>
就在這些人走後沒多久，朝廷離此地不遠的兵站負責人押着近百人來到了鎮子。</p>
馬上要開春了，朝廷的兵站押這麽多人來幹什麽？金海腦子裏充滿了疑問。</p>
“你是金海吧，你們鎮子裏其他的男人都去幹什麽了？怎麽找遍鎮子，也遇不到幾個男人？”兵站的連長搜索了整鎮子，隻找見了金海等十來個男人，最後隻能将他們召集到一處問話。</p>
“禀官爺，鎮子裏的其他人，組了個隊出去打獵，估計過幾天才能回來。”</p>
“出去打獵？你們也是好興緻，希望不要讓獵給打了。不說閑話了，這次我押了一百二十個内地的流犯過來，就安置在你們鎮了，你組織人接待一下，讓他們盡快安置下來。以後他們就是這個鎮子的居民了，你臨時當個鎮長，将鎮上的事張羅起來。”</p>
“官爺、這些人都犯了啥事啊？我們鎮子可都是良民，他們過來怕是會帶壞我們鎮的風氣。”</p>
“少數屁話，趕緊去張羅事。良民？這裏有一個良民嗎？”連長來此處定居之人的情況心知肚明，開啥玩笑，好人能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對于這些漠北來的人，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輕易不追究往事，除了全國挂榜通緝的重犯以外，其他人看見也當沒看見，有些惡人總比毫無人煙好吧？</p>
連長将人送到鎮上後，當天就帶着人離開了鎮子。連所謂的交接手續都沒辦，行事非常草率，根本不在意押到這裏的人是否能活下去。唯一幹的好事是臨走的時候給這些流犯每人留下了兩個月的口糧，還有一些土豆和燕麥種子，以及一些農具。剩下的事，就隻能靠流犯自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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