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山挑着一副扁擔，晃晃悠悠的沿着山路往家走。隻見扁擔的前邊挂着半個豬頭、一副豬下水兩根繩子，扁擔的後邊是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包裹。</p>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在家門外玩鬧的兩個孩子就圍了過來。</p>
“阿爹、豬賣了？可給我們買好吃的了？”</p>
“先到院子裏去，小心衣服被油糊上，今天給你們買了好些東西保準讓你們滿意。”</p>
把兩個孩子哄回院子的同時，牛大山也進了大門。在屋裏忙着的渾家聽到聲音後，就從堂屋裏走了出來。</p>
“當家的你回來了？豬下水先不要往地上放，等我找個盆接住，放地上油就不能用了。”</p>
着急忙慌的到廚房找了盆，将扁擔上挑着的豬下水卸下來，牛大山将豬頭挂到房檐上，夫妻兩人才有時間聊天。</p>
“今天的兩頭豬，賣的價格怎麽樣？”</p>
“還行，賣了四兩三百文的現錢。”</p>
“倒還可以，咱家的豬我喂的肥，理應賣個好價錢。你怎麽又買了一大堆東西，家裏啥都不缺，你出去一趟不花錢就是不舒服。”一邊感慨自家的豬買了個好價錢，一邊又在埋怨丈夫亂花錢，牛大山的渾家嘴裏邊說個不停。</p>
“沒亂花錢，就給兩個娃娃一人買了件外衣，還稱了幾斤棉花和布，你完了給娃娃們做身棉襖，剩下的都是用豬頭和下水換的零嘴，豬鬃我賣成了錢、要不是咱家的鬃好，還賣不上這好價錢哪。”</p>
在丈夫說話的空隙，牛張氏打開了他帶來的包裹，半匹布、兩件衣服，還有些家裏日用的東西。看着這琳琅滿目的東西，心裏盡管心疼錢，但還是一陣滿足。兩個孩子已經圍上來搶奪糖果，這麽大的孩子沒什麽比甜甜的糖更能誘惑他們了。</p>
“糖先别吃，來試試你爸給你們買的衣服，看合身着不。”</p>
一把扥過來小兒子，将衣服粗暴的換在他身上，左看右看。“他爹、這衣服買的還是小了些。”</p>
衣服小了？牛大山看着兒子身上穿的衣服，分明還長出了一截，怎麽還說是小了！</p>
“不小啊？你看上衣邊子都到屁股上了，這還小？”</p>
“你懂什麽？娃娃們的衣服就要買大些，這樣能多穿些時間。你買的這，最多穿兩年就小了。”</p>
物資匮乏的時代就是這樣，買件東西要盡可能的多用一段時間，小孩的衣服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有些娃娃就沒穿過新衣服。到現在還有不少偏遠地方的娃娃們，還是光屁股亂跑哪。</p>
“能穿就行，過兩年咱們再買新的，現在這年景又不是前幾年，買件衣服的錢總能掙到。你等會燒鍋開水，我把豬頭燒一下，然後把這些東西洗一下，晚上的時候把隔壁的幾家叫過來吃頭肉。”</p>
養蠶的人穿不起錦羅綢緞，養豬的人同樣吃不起豬肉。别看牛大山家裏養了九、十頭豬，可他還真舍不得吃排骨這樣的好肉。不過盡管吃不了好肉，豬身上的邊角料還是能吃到的。</p>
一般情況下薊州農村的養豬戶，将豬養大後，都會趕到州城的收豬廠賣了。有時候是賣活豬，有時候是賣豬肉。若是趕上能賣豬肉，養豬戶們就能将豬頭、下水、内髒帶回家改善夥食，因爲這些玩意一般賣不到外地區。薊州州城裏，就數這玩意多，便宜的不成樣子。隻要是有心，稍微花幾文錢就能買到這些東西，好好的操弄一凡、改善夥食。</p>
下水和頭肉不好做，不過做好了味道還不錯，有的人就好這一口。</p>
收拾了半天豬頭和下水，到了傍晚的時候，豬頭肉已經煮在鍋裏了。下水沒法招待人，隻能等第二天的時候再煮，讓自己家裏人吃。</p>
陸續到來的鄰居們坐在炕上和堂屋裏，開始聊天喝茶，等肉出鍋。孩子們則在院裏裏瘋跑瞎玩，分食糖果。</p>
“我阿爹給我買了件新衣服，可好看了！”牛大山的兒女向小夥伴們分享着自己剛得了新衣服的喜悅。</p>
“我阿爹說，等我家的豬過幾天賣了，也給我買新衣服。”</p>
“我媽等幾天還要給我做棉襖哪，聽說穿了賊暖和，到冬天的時候一點也不冷。”</p>
“我去年就穿了棉襖，冬天手都沒凍腫。”</p>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麽簡單，簡單的快樂，簡單的滿足，吃一顆糖能笑的嘴都合不攏。</p>
點起煤油燈，熱騰騰的豬頭肉上桌，幾家老小盡情享用，衆人的臉上一片滿足。吃肉的快樂，在這個時代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是彌足珍貴的。</p>
“年景到底是好了，像咱們這樣的農戶隔三差五也能吃上肉，這日子以前是想都不敢想啊。”吃肉的鄰居中，一位老者忍不住感慨現在的好生活。村裏邊多是養豬戶，這個月你家賣兩頭豬，下個月他家賣兩頭豬，可不是隔段時間就能有肉吃？農村生活就是這樣，鄰居之間雖然也有矛盾，但有好東西互相分享，互相照應的鄉情卻是斷不了的。</p>
“是啊、前些年在鞑子手裏，别說是吃肉了，就是吃野菜也不一定吃的飽。”</p>
“現在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咱們這裏一樣，不年不節的，吃上肉的平常人家可是不多。”</p>
“這玩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誰讓咱們這地方養的豬多哪！其它地方想多養豬，還沒地方賣。”</p>
你一言我一語的感慨着美好生活，村民們樸實的情感裏，現如今的生活算是最最好的了。手裏邊有錢，倉裏有糧，油缸全是滿的，隔三差五吃得上肉，娃娃們能穿上新衣服，這樣的生活誰不滿足？</p>
到了半夜，鄰居們都走了，牛大山兩口子忙着收拾殘局，兩個孩子挺着圓圓的肚子，已經呼呼大睡了。</p>
看着兩個孩子紅彤彤的胖臉，兩口子幸福感十足。從前的日子，胖娃娃可不是一般人家能養出來的，不是财主家的孩子，哪一個不是面黃肌瘦營養不良？能把娃娃們養大，就已經是頂好的了，誰能想到，像自己家這樣的山村百姓，也能讓娃娃長的這樣好？</p>
“娃他娘，年後我不打算蓋房子了，咱們再攢一兩年錢，蓋一院磚瓦房豈不是更好？用的年成也多些，等滿娃長大娶媳婦的時候，都不用蓋新房。”</p>
“蓋磚瓦房？哪的花多少錢？鎮上的财東才蓋那樣的房子。”</p>
“錢是花的多，可結實啊！現在的紅磚越來越便宜，聽說明年咱們這裏的路也能修寬一點，從城裏拉磚會方便不少，我就想着把錢攢夠了一步蓋到位，總比土胚房好。”</p>
“磚還會便宜啊？哪咱們就多攢點錢，給滿娃蓋院好房子，省得他長大了埋怨我們說沒給他攢下家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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