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城市裏的煩躁，村子就安靜了許多，置身于其中，唐行之整個人都會變得很甯靜。

村子裏的樹都是大煉鋼後種的，退耕還林後，人們到城裏打工，對土地的索取就沒那麽多，環境恢複得很好。

河水前兩年是黃色的，因爲網箱養魚搞得太誇張，水體污染很大，但這兩年環保嚴控之後，水倒是變得清澈了許多。

唐行之在前邊帶路，後邊兩人跟着。

到了他家門口，還沒打開院子的鐵門，裏邊來福和旺财已經在搖頭晃腦，扭動着身子迎接了，像舞獅子似的。

“好好玩的兩條小狗。”周怡笑了，她拿出手機，說，“你先别開門，我先拍個視頻，賺點人氣。”

唐行之笑問：“你還玩短視頻？蚪音還是筷手？”

“B站。”

“你裏邊叫什麽，我可以看看你的視頻嗎？”

在周怡拍視頻的時候，唐行之搜索了周怡的ID，先收藏了起來。

方大海穿着黑褲衩黑襯衫，渾身各種珠子。他的發型比較文藝，後邊和兩邊剃光，綁了個朝後的小辮辮。

從村口上山起他就不怎麽說話，這會兒打開院門進去，他四下看了一下，到院子盡頭的圍欄，說了一句：“小唐，你家這風水，似乎不太對啊。”

要換陌生人這麽說，唐行之肯定當對方要騙錢了，不過……

“是的，我家風水特别不好。進村口位置開始上山脊，到剛才那裏是最高位置，然後下來，整個造型就像一條龍的龍脊，而我家這裏就是龍頸，龍的頭就像是被砍了一樣，這是斷龍的風水。”

方大海到旁邊一看，栅欄下邊2米左右是稻田。這一排的房子都處于斷龍位置。

“這種風水……不好蓋房子的。”

“沒辦法。奶奶出嫁又回來，能弄到塊地就不錯了。你踩着的下邊以前是泥，蓋房子得往下邊狂灌水泥和塞鋼筋。但就這樣，這三十年地面也下陷了一些，房子微微有些開裂。”

“沒漏風漏水吧？”

“那倒沒有。”

“那還行。不過這風水……”

“沒事的，已經解決了。”

周怡看着兩個人神神道道的，沒什麽反應，她認識太多這樣的人了。

兩人倒不是胡說，唐行之學過《地學鐵骨秘》，懂得看陽宅。

最初唐行之覺得這是不是搞封建迷信，但後來他懂得把問題引申到經濟學、心理學，他才稍稍明白一些玄學。

方大海想看看椅子，唐行之說不急，先吃飯。

因爲不知道他們喜歡吃什麽，唐行之準備了肥牛卷、毛肚、豬腰子片、黃喉、脆肉鲩片、生菜，蒜蓉和辣椒也剁了一些，飲料準備了雪碧和可樂。

桌子椅子都是20年前的農村老款。

吃飯的時候，周怡正式介紹兩人。

唐行之明明是郁郁不得志跑回老家養雞，在她口中那就是看準蛋雞市場有前途，試圖在大蛋糕中分一杯羹的有魄力的人。

唐行之聽得皺眉……也不知道李威是怎麽吹他的？果然是三人成虎。

周怡口中，方大海則是燕京某個著名頑主的孩子，那頑主聽說還和馬未都認識……方大海的表情也很複雜。

“我說小周，你誇獎人本領漲了呀，我爸可能都沒見過馬未都，聽你說的好像是世交一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工作就是得誇獎人，最近看網上的誇誇神教，變得誇張了點。”

“也誇張太多了，我養養雞混生活而已！”唐行之也忍不住吐槽。

方大海說：“我父親确實是一名頑主，就是在燕京鬥雞走狗，陪别人玩的。後來改開搞經濟，他什麽也不懂，沒能趕上什麽順風車。好在古董當時收到了一些，賺到了點錢。我是讀不下書，不得不繼承這個。”

唐行之笑道：“那也比一般工作強啊。”

“那倒是。”

“我有心想加入這一行，方老哥有什麽經驗可以傳授給我嗎？”唐行之打蛇上棍的問。

方大海思考了一會兒，說：“千萬不要賣文物給外國人，也不要花錢買國外那些被掠奪的文物。”

唐行之一愣：“不能買？”

“那是啊！你想想，當年八國聯軍搶了我們的東西，本身就是對我們的傷害。換你東西被搶了，你還要高價買，哪有這個道理？要是有機會，你就搶回來，買是不行的，送錢給外國人，别人還笑話你。”

唐行之默默記下。

方大海又說：“而且一般人隻知道八國聯軍搶了我們東西，卻不知道日國掠奪我們更多。”

“日國？”這唐行之還真不知道。

方大海說：“從甲午那時候算起，到二戰，日國總共有1200萬人進入了中國，其中包含軍人、特務、嘿龍會、浪人、所謂的考古學家、漢學家、商人、政客，總人數是八國聯軍的500倍。其中有許多精通中國古董的人，帶走了我們很多寶貝。那些人的子孫後代隻要不敗家，那都算得上收藏家。隻是你千萬不能和他們買，不然就等于中國發展這麽辛苦，是爲了别人賺錢了。外帶和境外的人買賣古董，還涉及别的事，不能碰。”

唐行之想了想，認真說：“我記着了。”

這會兒稍稍有點涼了下來，大山裏也比較涼快，吃火鍋倒也合适。

吃到半的時候，唐行之忽然想起了什麽，對着周怡就說：“抱歉啊周怡，我準備的都是肉，忘記了你們女的保持身材要吃素。”

周怡笑了：“這幾年流行低碳減肥法、輕斷食，我現在吃肉比吃菜多，女人不容易高尿酸。”

“真好。”唐行之酸了。

“唐老闆，你家裏有酒嗎？”周怡問。

“不是吧？大中午的喝酒？”

“嗯……喝兩口解乏，應該不過分。”

“那行吧！上次你賣給我的酒，我藏了幾瓶在這裏，另外我又搞了幾瓶酒回來，我去挑一瓶，你們等我。”唐行之起身說。

“你哪有我會挑？我跟你去。”周怡把筷子一放，也站了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