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夢公館決戰結束後的幾天,洛依貝又回歸到了學院的普通日常中,每個人都好像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若葉依舊習慣往返于教學樓與彼岸公館之間,他扮演着教師角色,把最好的耐心展現在自己的三位學生面前,就像是在用平靜的生活爲自己做某種洗禮。
沐靈也沒有因爲影月和仲夏夜夢公館的變故影響到課業,相反,在洛的影響下,她一直有格外刻苦地練習搏擊和體術。
在若葉導師的輪番魔鬼訓練下,洛依貝已經能察覺到自身的血肉強度與适應能力在飛速增長。
結束掉今日上午的課業,洛依貝與沐靈在學院餐廳用過午餐才回到寝室,稍作休息,她下午還要去煉藥室跟随若葉練習制毒,毒師考核很快就要到來,她必須争分奪秒地熟悉配置方法。
寝室裏安靜異常,看得出她早上走後納爾又細心打掃過。
早些時候她爲練習媒介,曾仿照童話故事設定用白藤編了個小搖籃,搖籃是比對着納爾的布偶身形所做,做好後她特意在裏面鋪了幾層軟綿綿的墊子,又在墊子内放了他最喜歡的凝澤香,還給他配了一床小被子。
納爾起初是嫌棄的,因爲墊子和小被子都是粉色,實在是與他清冷的外表不搭,後來睡過了覺得精緻舒服倒也将就下來。洛依貝不在寝室的時候,他修煉血系魔法疲累了就會變回布偶形态回到搖籃裏休息。
女孩把裝有小布偶的搖籃捧到手邊,又自儲物戒内取出了暗紅色的筆記本。
筆記本扉頁是黑筆勾勒出的六角雪花紋耀,那是莫奈兒要哥哥轉交給她的東西,裏面記載着莫奈兒與納爾兩人提升守護誓言的詳細狀況。
“守護誓言”一經使用就會自動綁定雙方,賦予誓言鐵律約束,誓言裏的從屬一方将會受到禁忌魔法影響逐漸拉近與主方之間的關系,并最終轉化爲“忠誠”。
莫奈兒與納爾作爲薩雷斯制造出的實驗體在一段時間内曾受到過最嚴密的監視,納爾在莫奈兒面前暴露實力後,兩人雖達成共同修煉協議但修煉的進度非常緩慢。莫裏斯陷落前夕,通過多年來的練習,兩人之間單純的戰鬥合作已經達到了非常默契的程度,但兩人依舊無法将守護誓言力量結合,隻能各自分開使用,這意味着守護誓言的力量會遭到大幅度削減。
洛依貝粗略計算過了父親遭受守護誓言詛咒的時間,她并不知道父親最初違反誓言鐵律的原因究竟是一句“我愛你”還是“欲望的結合”。假定父親違反誓言鐵律的時間是他與瑩姨結婚的那一日,那麽直到他完全失控這期間經曆了将近28年的時間。
在這其中,她不能确定重複觸及誓言鐵律是否會加重詛咒蔓延,但她知道自身情緒一定會對詛咒造成影響。
抛去這些不提,納爾的詛痕最初在左手手腕處,被她發現時已經蔓延至左小臂,近期她多次嘗試過在不影響自己身體的情況下供給納爾血液,這種方法的确有效,至少到現在他左小臂處的詛痕再未蔓延。
這個實驗結果既讓她驚喜,也讓納爾暫時允許了她的各種任性。
确定自己的血液可以抑制詛痕後,洛依貝又做過多次實驗,對比下來,最終發現納爾每喝下自己100毫升左右的血液便能支撐五天讓詛痕不再生長,在這個基礎上适當增加單次血液攝入量,所支撐的天數不會再增長,也不能讓詛痕消退。
現在她與納爾之間已經達成協議,兩人會在五天周期即将結束時互相提醒對方,這樣最穩妥。但僅是抑制還不夠,必須再尋找辦法讓詛痕消退。
洛依貝做了些記錄便合上筆記本,她取出手機看過電量,又核對日曆确認了下次返回人類世界的時間,做完這些就該動身去煉藥室準備了。
此時那隻小布偶還窩在搖籃的小被子裏酣睡,洛依貝偏轉目光看着那小小的一隻,腦子裏不知怎的就想起他用布偶形态咬自己手指的畫面,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她湊到搖籃邊親了親他的臉頰。
“午安,我的納爾先生。”
木門關閉的瞬間,前一刻還在沉睡的小布偶緩慢睜開了雙眼,他跳下搖籃,離開前還細心整理好了小被子。
“不睡了?”身後傳來了陰冷沉穩的嗓音。
納爾鎮定轉身看向那人,“有你的地方我無法安睡。”
他眼前正是那位曾統一過亞斯蘭大陸三大地域的君主,那是薩諾蘭的締造者者,也是艾維拉家族永遠的守護者,他名爲白夜。
他是一位不需要任何王冠來彰顯身份的君主,隻是随意坐在那裏,便有無形的威壓彌散開來。
納爾能察覺到白夜的實力似乎又恢複了許多,他吞下雪形吊墜恢複到了正常狀态,直覺告訴他,白夜是想探究他身上的某些隐秘。
白夜皮膚下的那條黑色小蛇又在他頸邊安靜掠過,他今日的耐心并不多:“我答應過她不殺你,但我必須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是什麽東西?”,納爾不禁失笑,“我比你更想知道我到底是什麽東西。”
在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裏,他拼命地活着,爲了活着而活着,他不知道究竟是誰将他帶到了這個世界上,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給了他名姓,他到底是活生生的人還是别的什麽東西?
“我要見熾離。”白夜看着對方的神情便知再問就是白費口舌,他揮動虛幻若煙霧般的衣袖,原本四散于周身的無形威壓驟然間凝聚到了納爾處。
納爾被那足有千鈞的威壓壓得險些跪下去,他幽邃的眼瞳裏浮現血色,額角隐有青筋暴起,眉宇間也染上了冰冷的戾氣,他把全身的血脈力量都用來抵擋白夜,可是這仍然不夠。
白夜雖然還沒有恢複到全盛時期,但他比薩雷斯可怕得多。
納爾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響,他已經被強壓逼出了第三階風暴領域,領域内血氣狂暴肆虐,但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白夜施加的那道無形威壓。
寝室裏所有一切都受到了風暴領域與白夜力量的雙重影響,所有東西都在狂躁不安的顫抖震動,而後又被白夜死死鎮壓在原處。
他不是要殺他,如果白夜真想要殺他,他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次了。這些納爾都明白,可他還是會反抗他,他不甘心就這樣狼狽地匍匐在他面前。
白夜是艾維拉家族與三大地域的君主,但不是他的君主。
納爾的皮膚已經因爲過度調集本源力量而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他視線裏白夜的身影愈發模糊,意識也是一片雪白,他好像在意識盡頭看到了光,那光照耀着他,沒有一絲灼燒感,而光的盡頭是洛依貝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