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激動與開心湧上心間,洛依貝險些忘記了她本次考核的同伴。
還沒有赢。
我們還沒有赢。
她爲絕影進行解毒時,?也在若葉導師的注視下成功煉制出了二階毒藥“绯月”。
作爲殺戮聖殿的暗殺者,?會絕對服從命令,他視絕影如至親,但他更不能忘記自己是因爲什麽而站在這裏。
若葉檢查過“绯月”的品質,正式宣布?達成第二考核目标,最後一項是“绯月”解毒,隻要取得成功,?就能通過本次考核,取得三階毒師認證。
此時距離考核結束尚有一半的時間。
“本次考核最後一項,二階毒藥“绯月”解毒,指定考核對象洛,釋放時間最低爲10分鍾。”若葉說出了最後的要求。
?心神微動,對這樣的安排很是詫異。
一般來說解毒考核中的實驗體會由審查者擔任,因爲審查者自身具備自保能力,即便解毒失敗也能迅速做出反應,但審查者也有權利指定實驗體。
是因爲那次變故嗎?
看來影還是不相信他已經恢複狀态,也對,其實連他自己都不能确認到底有沒有從那片陰霾裏走出來。
白日在靈愈司他持續煉制藥劑,直至疲累到無法生出任何雜念,可午夜夢回,他看到的還是那雙帶血的眼睛,他甚至不敢去看自己那位同伴。
因爲那次變故,他主動申請退出第五番隊,重回靈愈司擔任藥師,隻爲找到醫治“绯月”毒性後遺症所緻失明的藥劑,可他翻閱所有典籍都沒有找到相應配方。
他原想着,即便今日考核失敗,那也是神對他的懲罰,可走到最後一步,他的考核對象卻是那個素不相識的女孩。
她的眼睛是純黑色的,眼底還殘留着些許剛通過毒師考核的喜悅,像極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
那樣漂亮純粹的一雙眼睛,不該因爲他失去光彩,更不該沾染血液。
?已經完全掌握了“绯月”的解毒方法,但他不敢去賭結局。
兜帽掩蓋着?的雙眼,絕影早已通過觀察發現了?的異常。他從不懷疑?的能力,但?的心性經曆上次任務變故後有所改變,他必須教他屏棄外物,堅守本心。
若葉望向洛依貝:“你可以選擇接受或是拒絕。”
在這一刻,已經冷靜下來的洛依貝忽然想到了本次考核的主題,以分組制進行的考核會不會最終也将以整個分組的成績判定考核是否通過呢?本月機會隻有這一次,她不敢去賭,所以她沒有餘外的選擇。
“我接受。”
?正想要通過協商讓女孩拒絕,忽然聽到她出聲應下了本次考核。
爲什麽?
她已經通過一階毒師考核,如果她拒絕,她将不會在本場考核中發生任何意外,隻需要安靜等待自己這裏結束就能取得一階毒師認證。
事實上,他也是那樣問出口的。
“我剛才說過。
“我的同伴把一切托付給我,這是信任,這份信任值得我以最認真的姿态去回應。
“?,無論考核結果如何,我都會全力配合你。”
作爲指定試驗體的洛非常堅定,?也沒有理由再猶豫。
若葉和絕影已退至考核區域屏障外,?把密閉儲存的容器遞給了女孩:“‘绯月’是二階毒藥,有淺淡的硫磺氣味,具備吸入性與滲透性毒素,作用是通過接觸空氣蒸發爲慢性氣态毒素,吸入滲透時間與毒性強弱呈正比。解毒物品爲銀邊太陽花。”
洛依貝看着容器内的鮮紅色液體,鄭重回應:“最低釋放時間,十分鍾。”
“銀邊太陽花隻有一株,我隻能在‘绯月’釋放即将結束時開始解毒。在釋放和解毒過程中請閉上雙眼,盡量保持清醒,均勻用鼻呼吸,不要做任何動作不要言語,更不要使用本源力量,這會最大限度減緩毒性蔓延的速度。”
“好的。”洛依貝牢牢記在心裏。
女孩維持站姿準備好一切,伸手打開密閉的容器,與此同時?的身體表面飛快凝結出一層晶瑩虛幻籠罩全身的明黃色铠甲,那是他的一階防禦魔法幽焰铠甲,利用它能把“绯月”毒素隔絕于外,同時又不會影響自己操控火焰。
洛依貝距離“绯月”最近,很快就嗅到了混入空氣中的淺淡硫磺氣味,考核區域内一片死寂,靜到隻能聽見自己和?的呼吸聲。
經曆那次變故,?對绯月的毒性已極爲熟悉。“绯月”吸入性毒素擴散速度慢,但它會持續累積轉化爲滲透性毒素。毒素接觸入血最初表現爲寒冷,入神經則喪失五感,再進一步侵入内髒會腐蝕器官,最終入心髒導緻死亡。
十分鍾的釋放時間足以讓毒素蔓延到整個考核區域,但毒素隻會停留在最初階段,偶爾影響神經,這些都是通過暗殺者番隊得到的數據,銀邊太陽花隻有一朵,他必須沉住氣。
空氣中逐漸開始漂浮起紅色粒子,慢慢地,洛依貝體内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寒冷感,它存在于外界,存在于身體内,又仿佛遊離在靈魂裏。
冷的好像她初遇納爾的那個夜晚,赤瞳主宰一切,将她吞噬殆盡。
冷的好像漫天落雪飄飛,深紅刺破雪霧,擊碎撲天蓋地的白影。
冷的好像無言的對峙,銀翼老人降臨,黑色巨弓懸浮于她面前。
對,一直不停地想着過去發生的一切吧,要記住不可以想快樂的事,那樣會感到幸福愉悅,然後在死一般的靜寂裏失去意識,不能失去意識,因爲會輸。
不可以輸,輸了,會死。
“永遠都不會。”
洛依貝腦海裏逐漸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心髒莫名其妙在痛。爲什麽痛呢?對了,因爲禁忌的暗戀,因爲無處安放的喜歡,因爲他拒絕了她。
他拒絕她,又執意尋回她,而她,永遠是最心軟的那一個,被丢掉隻會縮起來自己舔舐傷口,被他抱住也無法說出什麽傷人的話語。
是怕被再一次丢掉吧,就像小時候害怕父親會因爲螢姨的離世而舍棄她。
世界似乎一下子變得蒼白虛幻,冰雪的城池,綿延的白色山川,昏暗的河流一直延伸,通向極遠處,身旁好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依貝,抓住我的手别松開,松開的話爸爸就永遠找不到你了。”
洛依貝忽然意識到什麽,緊緊地抓住了那隻手。
不能用嘴唇呼吸,不能說話,要死死記住。
不,不能說話也沒關系,隻要抓住父親的手,那麽無論是誰都不會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