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見女孩用完早餐,才狀似閑聊般問道:“有什麽感覺。”
“與我想象中不太一樣,但很好,我喜歡這樣的氛圍。”
清夜颔首道:“在殺戮聖殿内部,同伴與同伴之間私下的氣氛與今日的靈愈司幾乎相同。這是絕影大人的意願,也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接下來,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對所有暗殺者而言,那是起始,也是終結。”
兩人一路上途經暗殺者第四番隊、第八番隊、第五番隊以及第七番隊駐地,作爲六司之一的裝備司剛好被四個暗殺者番隊環繞于内。
洛依貝嗅到了淺淡的玫瑰香氣,再遠去數百米,前方豁然開朗,她看到了一整片紅,邊際模糊色澤華麗近妖的紅。
她沒再聽清夜的話語,就那樣自顧自被那片紅色吸引着,一步一步走向它。那就是地下宮殿典籍内記載的玫瑰園冢,是被暗殺者魂靈守護的紅玫瑰栖息之地。
此時恰好有風,清風卷起零碎的紅色殘瓣,高高飛起,又紛紛揚揚落下,玫瑰獨有的醉人冷香彌散開來。
紅玫瑰栖息之地,這是暗殺者的起始,也是終結。
“玫瑰園是每一位暗殺者誦念誓言後都會來的地方,當白玫瑰的契約者死去,白玫瑰變爲血玫瑰,這裏就将成爲他的埋葬地。
“殺戮聖殿創立至今,所有逝去的同伴都在這裏。我曾經的同伴,我父親,都在這沉眠。”
洛依貝知道,清夜認定的父親隻有一位,是那位存于戶籍上埋葬于玫瑰園的父親,他舍棄最初的姓氏,隐姓埋名,像父親一樣成爲了殺戮聖殿衆多暗影中的一位。
她取出兩束白玫瑰,一束象征自己,一束屬于納爾。
納爾與殺戮聖殿本該是死敵,但他兩次進入薩諾蘭卻都與殺戮聖殿有關聯,第一次他選擇殺戮聖殿作爲摧毀血族和薩雷斯的暗線渠道,第二次他選擇暗殺者作爲自己的明面身份。也許他對殺戮聖殿也有執念。
洛依貝忽然明白了那束白玫瑰的寓意。
白玫瑰是殺戮聖殿的契約證明,也是紅玫瑰園的花冢墓志銘,血族的血隻能毀滅它,就好像絕影在以此警告,時刻提醒納爾,他與殺戮聖殿、與薩諾蘭終究是死敵,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
洛依貝輕吻兩束白玫瑰,低聲喃喃。
“或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追逐幻影。”
她願意放任納爾去追尋那些幻影,就當作是她包容他的任性,因爲立場她無法阻止薩諾蘭的威脅源頭,隻能盡全力保護他。
這束白玫瑰隻需停留在她身邊就可以了。
……
莫裏斯反叛獲得大勝後,艾維拉家族百廢待興,若葉在培養毒師這方面下了許多功夫,?是若葉在聖殿内部的弟子,洛依貝則是他在學院任教時恰好收下的弟子,兩人都通過了本次特殊認證考核,這讓聖殿一下子多出了兩位毒師。
說起來,洛依貝非常欽佩若葉導師,聖殿隻是派他去艾斯内斯魔法學院擔任暗使者系分院長兼導師,他就以暗使者系毒藥學和魔藥學的日常教學材料上報學院報銷,自己搞出了一整個設施完備的煉藥室,并且還把暗使者系發展成了靈愈司的藥園試驗地。
若葉導師寫的報銷說明估計院長弗雷特都不敢不批,作爲薩諾蘭最大曆史最悠久的公立魔法學院,頂着始祖的名義,又有各方大佬注資,學院大概也完全不缺那點錢。
想到這,洛依貝決定繼續發揚殺戮聖殿良好純樸的節省習慣,在畢業前她也決定多用煉藥室爲殺戮聖殿煉制毒藥。
在清夜帶領下,洛依貝完成了靈愈司一系列毒師注冊事項,距離中午還有一小段時間,她婉拒掉清夜的送别,自己離開艾尼希德。
散步時,女孩無意中看到了雲舒所在的鐵匠坊,她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那個男孩了,夜莺小隊的事都是納爾告訴她的。
在過去的日子裏,雲舒帶領收留的孩子通過了殺戮聖殿審查考核,正式成爲殺戮聖殿暗籍特殊行動小隊,代号“夜莺”。
作爲隊長,雲舒得到了殺戮聖殿的培養資源,沒有本源力量沒有魔法等階,他就選擇在肉體與心智上付出百倍的努力,這段時間他的天賦和毅力讓負責教導他的暗殺者第十二番隊隊長影沐頗爲滿意。
夜莺小隊适齡的孩子在取得暗籍同時也獲取到了一份便于隐藏身份的外城平民戶籍,此後他們不僅不用逃避城門盤查,還能去外城特設的天使園公學免費接受啓蒙教育。
雲舒隻知道自己在替繼承者依貝爾殿下做事,卻不知道她與他們已經産生過幾次交集了。
她以毒師身份加入殺戮聖殿,最大的好處是今後能免費使用聖殿内部所有藥材,且與煉制毒藥有關的耗材都可以提交财務司報銷。
她不再需要夜莺小隊爲她采收各類藥材,在殺戮聖殿内部,采集藥材也屬于六司與暗殺者番隊的日常任務,培育藥材則歸屬靈愈司,采集藥材會按量支付報酬,夜莺小隊在這方面獲得的報酬會減少,但今後他們将在殺戮聖殿與洛依貝這裏各領取到一份應得的報酬。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夜莺小隊是納爾傾注心血一手調教起來的,雲舒的成長最令納爾滿意,每次見面納爾都會額外教他很多東西,并希望通過他教會其他孩子,作爲夜莺小隊隊長,雲舒必須擔負起最重的責任。
洛依貝走進鐵匠坊,借打造一柄匕首的理由在靠内的位置裏找到了雲舒,此時少年正在揮動鐵錘鍛造鐵胚,崩裂的火星不斷在他眼中閃過,襯得他眉眼間剛毅而熾熱。
雲舒記憶力極好,立刻便認出眼前的客人正是白櫻盛典當日夜晚在檸檬屋出面化解甜筒誤會的女孩。
上一次南溪代夜莺小隊接收了一位暗殺者臨終前傳遞出的重要情報,她帶着惶恐與悲傷一路奔走,強裝鎮定,直到成功與内城據點接頭遞交情報,後續也是面前的女孩當晚暫時收留南溪住在了艾斯内斯魔法學院暗使者系。
那次事件發生第二日,影沐老師向他轉達了南溪被暫時聘用爲暗使者系藥園養護助手的消息。殺戮聖殿最高執事若葉正在擔任本屆暗使者系分院長兼教習,暗使者系也設置了相應防禦結界,雲舒知道這将是一次最穩妥的保護。
這兩日,南溪一直按他嚴格規定的路線往返于艾斯内斯魔法學院與鐵匠坊之間,那條路最近且途中就有代行者駐地,巡視頻繁,發生任何事情都可以及時求助代行者。
受聘期間,南溪暫住在暗使者系彼岸公館,她幾乎每天都會與若葉、暗使者系三位新生見面,每天也都有新的故事回來講給他聽,其中提起最多的就是那個女孩。
她親昵地稱女孩爲“洛姐姐”,她說洛姐姐會做可口的飯菜,擁有可以讓花草生長的魔法,還會講浪漫的童話故事,那是她從沒聽過但又特别喜歡的故事。
她說她的洛姐姐像書裏描寫的“媽媽”,也像明媚的太陽,總會讓身邊的人沐浴在陽光裏,那麽溫暖又有趣。
想起南溪的描述,雲舒剛毅的面容也逐漸柔和下來,他仔細詢問女孩的要求,承諾了取貨日期,直到最後才提起白櫻盛典的事向她道謝,并免去了自己這次的加工費。
洛依貝拒絕不下,隻能在離開時以朋友名義把多餘那份錢給了坊主,她相信他們能妥善處置。
……
薩諾蘭,内城南區,比目街附近。
不久前,殺戮聖殿第四番隊隊長影月剛在巡查區域内遭遇了一場惡戰,敵人疑似爲身份不明的C242通緝犯,爲快速擺脫追捕,他在一家酒館内投放了十數隻食人蟲引起騷亂,并趁機逃遁。
事發突然,情急之間,影月不得不留下兩位同伴處理酒館事件,自己隻身追上嫌疑人蹤迹,影月魔法等階本在那人之上,但那人操控食人蟲手法娴熟,收放自如,恰好克制傀儡術,一時間竟是勝負難分。
盡管兩人僵持不下,但影月完全有辦法讓敵人不能脫身,隻要在内城拖住他,聖殿援兵很快就能到來。
然而他的敵人極爲狡詐,反利用與傀儡交手的間隙寄生食人蟲,隻待時機一到便故意賣個破綻引影月入局,趁機催動蟲子發難,一擊得逞後那人毫不戀戰飛快隐匿進了夜色内。
影月受傷不算重,隻是那個疑似C242的通緝犯斷了線索,他已經盡力拖延時間,兩人交戰中留下的痕迹也可以爲後續行動提供情報。
影月是西娅後裔,血脈特殊,食人蟲無法在他血中存活寄生,隻要及時作清創止血處理,并不會造成緻命傷害,他在附近尋了個安全角落處理傷口,腦海裏忽然憶起納爾曾經要他嘗試賣慘博取同情的話語,随即心中有了計劃。
他做好現場标記,根據回憶留下了一份詳述交戰情報。
恰好現在艾斯内斯魔法學院暗使者系是距離此處最近的臨時情報傳遞據點,影月以受傷與彙總情報作爲借口,結束掉今日的巡查,返回了艾斯内斯魔法學院。
他早上注意過,暗使者系今日有晚間課程,要抓緊時間回去,傷口也得顯重些才行,他這麽想着,伸手胡亂抓了抓剛勉強包紮好的傷口,一股熱流伴随着痛感蔓延開來。
影月忽然覺得,他有點期待自己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