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有些詫異的轉頭望着依貝,那雙血紅的眼瞳讓依貝的心髒漏跳一拍。她對他的眼睛有着本能的一絲恐懼……
納爾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震蕩的心神漸漸平息下來,眼眸也恢複到平日的暗紅色。
“嗯,那個女孩……她在求救,她說她在平行街!”
是的,她能感受到那個印記深處憂傷安靜的女孩,她的臉龐有些莫名的熟悉,她輕聲低語着救她,平行街……
仿佛爲了回應依貝,石壁上的印記閃動着晶瑩的光亮。雖然納爾的意識探測被迫中斷,但他還是懂得印記忽亮忽暗對依貝的認可。
“平行街是哪裏?”納爾有些激動的扳住依貝的雙肩,用的力道有些大,他的身軀還有些顫抖,依貝并不在意,伸出手指向東方。
東方的天空此時是一種暗藍過渡至橘紅的色彩,融合的毫無縫隙,他知道在那一抹橘紅的深處就是血族最忌憚的太陽,那種照亮一切的光芒對血族來說過于耀眼。
白天他隻能在黑暗裏沉睡或是以布偶的形态存在,即便這樣,也不能照到太多陽光,這意味着他隻能積蓄力量下一個夜晚再行動!
納爾的神情有些頹然,雙手的力量也漸漸松動,薄薄的唇輕聲低喃:“她在那裏……她……在那裏……”
他的表情痛苦而彷徨,像個犯了錯不知所措的孩子。
依貝忽然明白了他口中的她,那個印記深處的女孩,就是他的公主吧……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瞬間她的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堅定,她猛得抓住納爾的手腕
“平行街就在東面,是個商業街,我們一起去!”她擲地有聲的說道。
“不行!你不能去,我不确定那裏有着什麽危險!”納爾果斷拒絕,他伸手要将依貝抓着他的手撥開。
“平行街很大,她不知在哪,你不熟悉地方,浪費了時間怎麽辦!”依貝的手勁又加了幾分,“布偶形态的你根本沒有辦法白天出去!”
納爾聽得無力反駁,的确白天的陽光下他根本無法發揮自己的所有力量,找到也很難救她。
“好!”納爾回應依貝,依貝看到他暗沉的眼眸裏透出了一絲光亮。
……
雖然答應納爾幫助他尋找公主的下落,可當她真正踏進平行街,卻發現這裏大的出奇,高樓林立,遍布各種大型商場,岔路多而分散,一些現做小吃和精緻的小店散落在街頭,恰逢周末,遊玩逛街的人也多,想要在這種地方找一個人,真的是大海撈針!
爲了減少陽光對納爾皮膚的刺激,她還特意撐了遮陽傘,冬天打遮陽傘也真的是奇葩……
果然路人看她都是一副揶揄的表情……啊……
“我們要怎麽找她……”依貝是真的有些迷茫。
“我可以感受到昨晚的印記,就在這個地方,你依照我說的走。”背包裏傳來納爾聲音
依貝應聲,跟随着他所說的方向,然而因着白日的血族體質讓他的力量本就偏弱,雖然能夠感知到印記,找尋的時間也格外漫長。
依貝本身是人類,也需要适當補充體力,耽誤了不少時間。好在磕磕絆絆一路走來兩個人的默契程度也提升許多。
這些印記雖然是同樣繁複的紋路,可是看得出後找到的幾處印記筆鋒走勢明顯弱于前者,依貝凝望着眼前的這處印記,筆畫明顯有些淩亂,但形體仍在依然能探知到下一處的線索。
依貝心底有些緊張,腳下的步伐也不自覺的加快幾分。
那個女孩曾經到過這裏!親手繪出這些印記,可她似乎在逃避着什麽,繪出的印記也越發慌亂……她會不會已經被追上?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天氣并不好,灰暗無光的蒼穹裏緩緩飄落幾枚雪花,開始隻是零零碎碎的飄落,漸漸的雪片變大變厚,回過神,依貝發現在這場大雪中已經很難辨識道路,地上也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憑借納爾的指向,她終于找到了這一處印記。
因着下雪的緣故,穹頂陰暗,冬日的夜晚降臨的很快,地上再無耀眼的陽光,納爾也得以恢複原形跟随。
“納爾……”依貝的聲音帶着許顫抖
這一處印記因爲沒有繪全無法探知到任何線索,行至這裏,她的筆畫是前所未有的淩亂,她能感受到她繪下印記的手都帶着顫栗,而印記最終也沒有繪全,在即将完成最後一筆之際頹然落下!
納爾沒有回複他,依貝有些驚慌的抓住他風衣的一角。
“你發現了嗎……我們不知不覺竟然已經走到這裏……”納爾欲言又止,将地上的依貝拉起身。
順着納爾的目光,依貝環顧四周,她整個人愣在大雪裏!四周的寒冷氣息在一瞬間瘋狂湧入她的身體,将她的心髒都包裹的冰冷下來。
是什麽時候……四周竟然已經不見一個行人……在陰暗的天空下,附近那些高樓大廈竟然沒有一絲光亮,漆黑的窗泛着冰冷的光澤,像是有着什麽東西在暗處蟄伏!
這不對!心底發出冰涼的聲音
平行街是商業街,處于繁華地段,晚上應當是處處燈光,連綿不絕,即使下了大雪也不會這般安靜昏暗。
“這不是……”
是什麽在這場大雪裏悄然改變了他們行走的世界?她已經有些不敢去回想……
“我們離她已經越來越近了。”納爾率先鎮定下來,他抓住依貝纖細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害怕跟随他前行。
納爾的手溫度雖然也是冰冷的,但在這種環境下有他在,依貝也稍微安心,她平複下有些驚慌的心髒。
過去的20年裏,從來沒有遇到這種無法用任何言語解釋的事情,但她依然努力鎮定下來,爲了幫助納爾,她不能膽怯拖他後腿
“這裏的印記不全,她似乎沒有畫完就……”依貝不忍心再說下去,她不知道說逃跑還是被人帶走,但無論是什麽都會讓納爾承受巨大的壓力,但她卻不能隐瞞。
“她能夠走到這裏,那些人不會殺掉她。”納爾異常鎮定,得知他的公主殿下至少目前是安全的,納爾已經安心,剩下的就是從那些人的手中救出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抓走她的那些人,也是他們攻破了血族領地莫裏斯之城,屠盡了血族始祖分支卡拉米爾家族的族人,是那些承諾過不再交戰又俯首稱臣的叛亂者。
可笑的是,血族的至高領袖居然真的以爲隻要憑借家族始祖的力量将敵方家族的直系繼承人莫奈爾公主變成吸血鬼就可以徹底統治分裂的兩座權力之城,他低估了敵方艾維拉家族的反撲力量。
正是他們蟄伏在血族統治下,完美騙過血族幾位長老,策劃了一月前的莫裏斯反叛。這一戰使得卡拉米爾家族的成年戰士近乎全滅。剩下在外執行任務的零散族人也再難聚集……
過去這樣久,那些族人被殺的場面卻曆曆在目,叛亂者擊殺血族的手法像是練習過千百遍那樣娴熟。面對血族幾千年來最懼怕的東西,即使他們有着無與倫比戰鬥速度也無法抗衡。
納爾低聲喚出了自己的武器,黑色的巨弓緩緩出現在他的掌心。
現在多想已然沒有意義,這次或許是一場早已預謀好的埋伏,隻待獵物自己跳進絕地。
唯一有些擔憂的是身後的依貝,無故被牽連進來,他曾經答應洛祁銘會保護依貝。
這一次,不管是深陷什麽樣的埋伏裏,他都會盡力保全她,即使他會在這裏死去……
納爾握緊巨弓,不禁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身爲一個守護者,在血族聖殿裏立下嚴苛誓言的那一刻,他就是一個戰士,爲她而生,爲她而滅,這本該是一個守護者的最終歸宿。
他放開依貝的手腕,緩緩從襯衣裏将一直攜帶的六角雪花吊墜取下轉而戴上依貝的頸項,依貝有些詫異,她能清晰的看到那枚吊墜上暗紅色的複雜紋路。
“它曾經救過我,一定也可以保護你。”納爾的神色複雜的望着吊墜,這枚吊墜的作用總是讓他驚訝,這次一定也可以幫他保護她
“别拒絕,如果遇到我的敵人,我沒有辦法在戰鬥中顧及你。”
依貝突然發現面對這樣的環境,她對納爾真的沒有任何幫助,她從未見過納爾展示他真正的力量,大概還需要他浪費力量保護自己……
腳下這條路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四周的高樓大廈與陰暗的蒼穹像是被無限複制出來的一般,沒有任何的改變。唯有窸窸窣窣的雪仍然緩慢飄落其中……
路至盡頭,納爾上前查看,盡頭竟是一望無際的深淵,如同一頭巨獸對着蒼穹張開了他漆黑的巨口,納爾一眼望去也有些心悸。
此時,身後依貝抓着他手腕的的小手忽然收緊,痛的納爾皺起眉回望依貝。
依貝的神情像是看到了極其難以理解的東西,清秀的臉龐也在一瞬間蒼白的可怕。納爾的心髒也在此時猛然收緊!
他回轉身軀,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瞬間向後退去,與空氣相摩擦産生了一陣疾馳的狂風,呼嘯而過的風混着雪将依貝的眼睛吹的迷亂不堪。
她忘記不了……
即使過去很多年以後,她依然清晰記得生命中第一次見到的那副難以捉摸的景象,還有那場生與死的交戰……
以及
納爾緊握着她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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