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迅速将依貝扶入小巷,探向依貝的胸腹間,他能感受到,依貝的脾髒和胃部直接受到撞擊已經破碎,肋骨斷了幾根,腹部和腿部猙獰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心髒跳動也很微弱。
納爾努力平息心底看到血液時的原始沖動,掌心凝聚起血脈中的所有愈合力量緩慢輸送至依貝身體各處。
血族獨特的愈合力量率先修複了依貝身體各處破裂的内髒出血處緊接着恢複流暢的血脈,她的體内似乎有一種本能的力量,在自愈術緩慢的恢複中維持着心髒微弱的跳動。
即使用上自愈,依貝體内此刻也已失去大量的血液,必須迅速給她同類型的血液供應,而他的血液是不可以爲她輸送的……
納爾平複緊張的心緒,輕輕握住佩戴的六角雪花吊墜,注入意識,吊墜發出強烈的暗紅光芒,微微照亮昏暗的小巷……
洛祁銘正在吃飯,突然眉心有熾熱的灼燒感,坐在對面的洛蕭然有些奇怪的望他,他下意識以手遮住眉間蛇形印記。猛烈的刺痛感讓他閉上雙眼,也同時感知到了略帶血氣的那絲意識!
“糟了!”
……
霖城市中心醫院
洛祁銘不安的守在手術室的門口,緊閉的兩扇門内不知狀況怎樣。
洛蕭然望着父親略顯慌亂的背影,不動聲色垂首看着手機屏幕,眼神卻不由自主的模糊起來。
雖然他有些讨厭這個所謂的妹妹,卻沒想到突然間她就出了事,他從沒認可過她,習慣性漠視她,但是家中如果沒有她……
納爾已經及時換了件外衣,誰也沒有發現外套内裏那件暗紅襯衣上的血迹。洛祁銘看得出他經曆過一場戰鬥,他的面色明顯有重傷後的虛弱蒼白。
“是雪漠……”納爾側身刻意壓低了聲音,在聽到這個名字時,他看到洛祁銘臉龐忽然緊繃,眼眸深處隐現的殺意有些難以控制,他的變化牽動着眉心印記若隐若現。
納爾有些驚訝也迅速緊緊抓住他的手腕。
“冷靜!”
雖然手術室門口隻有他們三人,這樣的異動還是會讓洛蕭然注意到。
洛祁銘緊皺雙眉臉色白了幾分,眼眸中的晦暗也緩緩化作痛苦掙紮,印記沒有再出現,他自顧自在冰冷的長椅上坐下,不知在想些什麽……
空氣中也再一次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手術室的大門才突然打開,三個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從手術室走出的小護士身上。
“你們誰是病人家屬?”她很焦急的看着門口三個人。
“我是!”洛祁銘應聲,三兩步走到小護士身邊。
“病人現在失血很多,情況不好,你跟我去采血室。”小護士說罷急匆匆的立刻擡腳要走
“等等……”洛祁銘急忙拉住護士,小護士焦急的要發怒。她不明白這樣緊急的時刻作爲病人家屬爲什麽猶豫。看到洛祁銘面露難色,也盡量忍耐下心中不快。
“我的……血型不匹配……”洛祁銘用盡了全身氣力說道,他不是依貝的親生父親,隻能無奈說出這個事實,即便會暴露長久以來隐藏的一切他也不能用依貝的生命做賭注。
“你不是病人的家屬?”小護士驚訝的反問,“病人血型很特殊,醫院血庫中的血液不能配型,如果不及時輸送血液她會失血過多死亡的!”
洛祁銘的話語卻讓洛蕭然震驚得許久沒有反應過來,他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臂,凝視着父親有些絕望的臉龐他緩緩道出了心中沉積多年的問題
“她……不是你親生的?”
父親沒有言語,這一刻他竟然無法開口回應兒子想要的真相。
“……”小護士也有些不知所措
“采我的血!”身後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幾個人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看到來人納爾心中一緊!那人赫然是莫裏斯陷落當晚給予他緻命一擊的銀!
他……與洛依貝……
唯一不同的是,此時的他有着清爽利落的銀色微卷短發,穿着的服飾也與常人無異,看上去隻是個染過流行發色的青年。
洛祁銘驚訝之餘雙眼中也重新有了希望的光芒,他拉住小護士急切說道:“對!護士他可以的!”
“那你跟我來……”小護士也有些懵,還是相信了洛祁銘示意銀發男人跟她走。
手術室門口隻剩下不明所以的兩人以及終于可以松一口氣的洛祁銘。
這突如其來的雙重事件讓洛蕭然的思緒混亂不堪,他所謂的妹妹不僅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并且還與剛出現的那個男人有血緣關系?
他忍不住追問父親其中的真相
冷靜下來的洛祁銘也隻好順勢承認銀與依貝的兄妹關系
一旁聆聽的納爾卻并不相信,他對艾維拉家族再熟悉不過,銀身爲艾維拉家族守護者不可能有兄弟姐妹。
守護者在被選拔的最初就要求必須孑然一身,不能有其他牽挂的親人朋友,也正因爲這樣他們才能保持永遠的忠誠,竭盡全力保護照顧自己的主人。
嚴苛的法則使得那片大陸上的守護者們感情淡薄,冷漠而孤傲的他們一生隻會關心自己的主人,不會在意他人的死活。
至于他,納爾自嘲的笑了笑,他大概是守護者中的異類。
他的主人,艾維拉前代女王的直系繼承人莫奈爾公主殿下,在血族謀奪權利的陰謀中淪爲犧牲品。
被迫變爲血族一員時,她還是個小女孩,失去母親的憐愛,自身無法阻止的異變,陷入異族的恐懼……
爲了阻止她反抗,血族選拔出納爾作爲她的守護者。名爲守護者,實則是代替家族監視她,定期彙報她的身體狀況。
他們要她活着,囚禁她……
他的确依照誓言條令每天上報她的一舉一動和她的身體狀況。
她的幼小身體很快适應血族對血液的渴求感。
開始她也會排斥他,會用她新長出的尖牙狠狠撕咬他的手吸食他的血液,可當他看到她因無助流下的眼淚,他沒有阻止隻是輕輕撫摸她的發頂。
後來小姑娘沒有再咬他,她學會了吃一些血族的食物填補對血液的需求,也會乖巧的讓他檢查身體卻從不與他說話,她沒有反抗,更多時候隻是靜靜地隔着落地窗眺望外面的景象。
她的家族也在不久以後臣服于血族的統治,可是依然沒有人來看她帶她回家,她似乎已經被家族遺忘掉。
那之後過去很久她才開始同他交流,而後相識,他依然無微不至的照顧保護她。甚至有時會遭到族人的嘲笑,他也沒有放棄她。
他能夠照顧她保護她,但他化不開她眼睛裏的孤獨痛楚……
手術室大門忽然敞開打斷了納爾的沉思,幾個護士簇擁着将推車推往病房的方向,三個人也緊跟着進入幫忙将依貝轉移到病床上
她安靜的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虛弱,佩戴着氧氣罩,好在已經及時輸血脫離了危險,此時正在輸液。
洛祁銘撫摸着依貝的面頰,輕輕掖好被子心疼的望着她。
雖然她與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可她是主人的孩子,從尚在襁褓中他就一直照看她。他始終記着主人的托付,許多年下來也對她産生了難以割舍的感情。他一直是将她當作自己的女兒……
做父親的看着女兒遭受這些又怎能不感同身受。
可恨的是雪漠再一次陰魂不散的來到這個城市,他們又将要去新的地方躲避他嗎……
……
依貝再次醒來是在兩天後的夜晚,她感覺自己像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裏行走了很久,漫無目的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很累可是停不下來。
喉嚨一陣發幹,她有些渴,掙紮着努力張開雙眼,入目是昏暗的的天花闆,身體很沉重她用盡全力想要動一下
“洛依貝?”坐在病床邊的納爾發現了醒來正要動作的依貝。
依貝停止活動擡眼望去,是納爾的清俊臉龐,納爾起身阻止了依貝的動作
“我……很渴。”依貝聽到自己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納爾起身倒好水,緩緩扶起依貝的上半身将水杯遞到她的唇邊。
她順勢小口小口的喝下,溫潤的水流穿過喉嚨緩解了一絲幹渴。
依貝也漸漸回想起自己記憶,強光,被撞。身上雖然還有虛弱感但是好在并沒有什麽殘缺的部分,這讓她松了口氣。
她還年輕,還有很多事沒做呢
她撥開手機,才淩晨一點,沒有什麽困意,有些無聊的開始注意一旁的納爾。
“感覺還好嗎?”正低頭玩手機的納爾突然問道。
“沒事,隻是有點沒力氣……”依貝輕聲回複他
住在宿舍的那幾天依貝教會了納爾手機的使用方法,聰明如他很快就掌握了手機的功能。不知道以前的每個夜晚他都是怎樣度過的……
“那天的車,我沒有注意……”依貝握了握有些冰涼的雙手
“那不是普通的車,是雪漠。”納爾平淡的回複,他能隐隐感覺到依貝的身份并不普通,但洛祁銘一直隐藏的事情他也同樣不會對她多說。
依貝注意到納爾手掌中攤着四五顆小巧的果實,跟山楂有點像,可是它的顔色卻比山楂暗淡不少。
她有些驚訝的問道:“你能吃這個?”
“這是血族很多食物中的一種……”納爾輕輕捏起其中一顆,食指拇指稍微用力擠壓,一小股暗紅色的粘稠汁液從中湧出。
看着那像血液一樣的汁液,依貝的胃部惡寒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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