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蕭然放下剛做好的竹筍炒肉,窗外又開始下雪,他去陽台順手收下洗過的衣服。
經過沙發時洛蕭然看到沙發上百無聊賴不斷切換電視頻道的納爾。
電視機亮光将他的側臉映襯的格外蒼白,看上去那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對電視節目并不感興趣,他隻是在打發無聊的時間。
看着洛依貝和父親都已經坐下吃飯,他有些随意的開口問:“不跟我們一起?”
納爾有些詫異,發現是洛蕭然才抿唇一笑輕描淡寫的說了句吃過。
客廳沒有開燈整個房間非常昏暗,洛蕭然對上納爾暗紅的雙瞳時,黑夜裏的那雙眼眸幽深晦暗看上去竟有種莫名的心驚。
納爾與洛蕭然對視良久,久到他認爲洛蕭然對他産生了懷疑。
“蕭然,納爾的飲食習慣特殊,我都是單做給他吃。”洛祁銘也唯恐兒子發現什麽便開口解釋。
洛蕭然此時才被父親的聲音驚醒,目光也離開納爾的雙眼,有些不自在的别開臉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
這個人自從來到洛家幾乎都沒有見過他吃東西,隻有洛蕭然第一天見他時父親給他的橘子他有吃過。
“蕭然……吃菜,怎麽了?”父親夾到碗中的菜打斷了洛蕭然的沉思。
看着父親疑惑的目光洛蕭然平淡回複道:“沒事。”
依貝看着哥哥的反應也有些忐忑,納爾吃過父親給他的橘子沒過多久就吐掉了,從那以後她與父親都很明白沒有再給納爾吃人類的食物。哥哥是因爲這個産生懷疑了嗎?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
父親這次出門很早,臨出門時特意将依貝叫醒告知她自己晚上不會回來。
依貝雖然有疑惑但還是答應下來,冰箱裏的存糧足夠兩人份,哥哥會去上班,自己依然要與納爾練習對戰技巧,應該不會有餘外的事發生。
納爾今天教授依貝的是躲閃和大範圍攻擊,因爲洛祁銘不在特地叫來了銀。
本就互相不對付的兩人卻因爲各持己見意見不同竟然在結界裏直接開始火拼,戰況激烈到連依貝都插不上手。
她更是還要在結界裏四處躲避兩個人投擲的攻擊,一邊躲避一邊還要忙着及時修複結界破損處,兩個人的每一次攻擊實在過于恐怖,一旦沖破結界,實在是想想都頭疼。
半天的時間大範圍攻擊沒有練順手,躲避的技巧依貝倒是爛熟于心,真是意外的收獲。
這場大戰打得酣暢淋漓,最終納爾因爲力量的巨大消耗有些饑餓退出戰局,算起來動物血液的飽腹感一直在明顯下降,納爾還是想早日回到原本的世界。他自顧自追尋屬于自己的食物去了。
依貝則是跟随銀繼續學習大範圍術法攻擊,銀本身擅長的火焰攻擊也屬于大範圍攻擊範疇,教起依貝也是得心應手。
伴随着一聲來自大地深處的劇烈響動。大片樹木枝幹在一瞬間瘋狂加粗伸長,它們在空氣中扭轉屈伸不斷纏繞形成了詭異的巨大牢籠。
銀以白色火焰突破牢籠縫隙穩穩落在依貝的身邊,多次嘗試依貝的清秀臉龐上也淌下大片汗水,她感受到力量有枯竭的趨勢也停止動作。
今天的消耗确實很大,依貝在銀用衣袖爲她擦拭汗水時本想道聲謝,卻不知什麽時候沉睡過去。
身上的疲累促使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吵醒依貝的是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迷迷糊糊間依貝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隻是用手下意識掏出手機。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依貝聽到自己用沙啞的嗓音吐出一句問候語,對方是個陌生的男聲,他很焦急說的話也有些快,依貝模糊間隻聽到哥哥的名字就猛然清醒過來。
“不好意思你再說一遍?”
“你是洛蕭然的妹妹吧,我是他同事,我們年終聚會喝了點酒他醉的厲害,能過來接他一下嗎?……蕭然……”男人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裏的環境很是嘈雜,依貝還是從電話裏聽到了哥哥有些嘶啞的聲音,似乎是在阻止這通電話。
無奈電話裏的男人隻能說他情況不太好報了個地址就突然挂斷。
依貝看了眼時間,快到十二點。自己睡在家裏的床上,看來是銀将她送到家中的。
她匆匆套上羽絨服下樓,家中很安靜,納爾不在,哥哥也的确沒回家。
這麽晚還在外面喝這麽醉,不像是哥哥的作風……
依貝歎了口氣,電話裏男人說的地址是個酒吧,她記得離家不遠,拿了鑰匙手機急急套上鞋子就往酒吧地址趕去。
地址上的這家酒吧很大,十二點也依然是人影綽綽很是熱鬧,一進門就好像進入了一個嘈雜的世界,劃拳的起哄聲、跳舞的搖滾音樂聲以及雜亂的笑聲和說話聲,這些突然間就包裹了依貝。
依貝皺着眉不太适應這種環境,她詢問了老闆,老闆言稱有一群包間的客人臨走時說會有家人來接最後的那位朋友,順便提供包廂号碼給她指了方向。
依貝穿過刺眼的閃光燈與雜亂的人群,進入包廂果然看到了哥哥的身影。
洛蕭然此時趴在包廂沙發的一角,淺棕色的短發帶着些濕意遮蓋住了他的臉,依貝還是通過衣服認出是他。
“哥哥?”依貝湊近洛蕭然的身旁輕輕叫他,她用手輕輕把哥哥濕漉漉的頭發捋到旁邊。
洛蕭然還有些意識,朦胧的睜開雙眼,他皺着眉冷冷拍開洛依貝的手。
“誰讓你來的……”洛蕭然有些無力的撐起身體,被酒精麻痹的神經還不太受大腦控制,但他依然堅持着扶住牆壁自己跌跌撞撞走出包廂。依貝想要過去攙扶他反而被狠狠掙脫開。
“哥哥你慢些!”依貝一出包廂,洛蕭然後面剛好有一群客人擁擠着要進她剛出的包廂,三兩下竟然将她擠到了旁邊,眼看着哥哥的身影越來越遠,依貝急得想要打人了。
偏在此時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下意識以爲是洛蕭然叫了聲哥哥。
回轉身體卻發現并不是哥哥,抓住她的是幾個半醉的男人,看着他們亂七八糟的發型和猥瑣的面容,依貝努力想掙脫。周邊的幾個男人卻也趁機順勢抓住她的手臂。
爲首的爆炸頭男人拿下叼在嘴上的煙,湊近依貝面門緩緩吐出一股煙霧,嗆得她不住輕咳。
“小妹,哥哥們喝酒的功夫你怎麽跑到這了?”抽煙的男人又湊近依貝的臉調笑着,她甚至能聞到男人嘴裏難聞的煙草味。
依貝心下一凜便準備趁門口光線昏暗動用力量擺脫這群流氓。
可她還沒來得及動手,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巨力從幾個男人手中扯開,依貝也順勢撞在一個堅硬冰冷的胸膛上。
她隻看到這個胸膛的主人用堅實的拳頭砸在幾個男人的臉頰胸口上,而後他又擡腿狠狠一腳踹在爆炸頭男人的胸口,動作幹脆利落狠厲。
依貝擡起頭卻發現抓住自己的正是哥哥洛蕭然!洛蕭然此刻的雙眸清明至極眉峰緊皺全然不複之前頹廢狼狽的模樣。
他的胸膛還在不斷起伏,幾個男人氣得罵起娘爬起身作勢要圍堵洛蕭然。
依貝反抓住哥哥的手臂,另一隻手迅速關上走廊吊燈的開關,借自己的力量在黑暗中不知讓什麽東西急速生長攔住了後面的幾個男人。
她自己則拉着哥哥飛快穿越人群跑出酒吧。
跑出一段距離洛蕭然突然間甩開了她的手,依貝由于慣性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她穩住身體才回去攙扶起哥哥。
“你走開!我不需要。”洛蕭然再一次帶着些醉意冷聲拂開依貝的攙扶他的手。他扶住附近的牆壁不再理睬依貝。
這一次依貝沒有再去固執的攙扶他,她明白了哥哥對她的态度。即使知道了她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哥哥依然在讨厭她。
眼淚很不争氣的順着眼角留下來,她不明白,她真的很不明白!
“哥哥讨厭我對嗎?”洛依貝貼近洛蕭然的身體用很輕的聲音問道,洛蕭然沒有回複她隻是默默緊閉雙眼不去看她。
“既然哥哥讨厭我,爲什麽剛才還回來救我!”洛依貝忽然狠狠抓住哥哥的衣領,她真的恨透了哥哥!
“既然讨厭我!爲什麽不直接把我丢在那!”她的神情帶着兇狠和掙紮,這句質問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而出。
洛蕭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幾乎窒息,心髒也狠狠地扭曲着。
“今天隻有我在家,也隻能我接你,對不起。”依貝大聲嘶吼過後漸漸安靜下來,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她覺得自己有些任性,雖然有些累,但她還是選擇扶起哥哥,讓哥哥全身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
這一次洛蕭然沒有拒絕她的攙扶……
兩個人一路無話緩慢地互相攙扶着回到家中。
依貝将哥哥扶到自家沙發上,洛蕭然的酒勁早已過去,隻是頭腦還被酒精麻痹着有些暈眩。
面前多了杯冒着水蒸氣的熱開水,洛蕭然伸手撫摸着杯壁,感受着掌心裏滾燙的溫度,心中也如同這開了的熱水,依舊煎熬。
“下次不要再這樣,父親會擔心。”他又聽到妹妹用很輕的聲音說着,她的聲音像是一滴水輕輕落在内心煎熬的那團熾熱火焰中。
他突然緊握着那杯熱水,趁妹妹還在身邊,慢慢站起身一字一句的說:“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哥哥。”
他看着妹妹的雙眼裏,浮現出一抹溫柔與點點淚光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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