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山巅之上



依貝對于黎山的山道有些印象,這條山道有幾段十分狹窄并且被樹木叢林包裹,需要十分小心通過。除去這些,就是最後的一段路。

那是一段近乎垂直上去的山道,雖然景區爲了遊客的安全在石階兩旁特意設置了固定的鐵鎖便于手扶,但依然十分危險,上山下山都需要小心翼翼的行走。

到達山頂也隻有那一條路。

三個人背包裏的食物補給非常充足,中途可以考慮休息留存體力。

爲防突發狀況三個人一直手牽手緩緩向前走,随着高度漸漸上升,隐有寒風掠過,主峰下那片郁郁蔥蔥的松林便随着風緩緩擺動蒼老的身軀,看上去像層層起浮的墨綠色波浪。

三個人保持這樣一直走了許久,大約每過兩小時便停下稍作休息,期間路上并沒有發生任何不尋常的事情。

因爲整個人不斷活動,依貝的身上有些燥熱,她将衣領微微敞開,撥開手機才發現時間過得飛快,現在已經是是中午時分。

依貝的體力消耗的有些快,正值大姨媽期間她覺得她的體力都被折去了一半。

她啃咬着手中的面包,忍不住開始環顧四周。幾個人現在正處于黎山這座主峰的半山腰位置。從這裏用雙眼幾乎能夠看到上方的山峰頂部。但是沿着山道上去依然有着很遠的距離。

依照目前的速度,大約傍晚才能徹底到達山頂。因爲高度的上升,氣流的波動也越發明顯,氣溫下降的厲害。隻是在這個位置依貝已經感覺到身體漸漸被寒意侵蝕。

更糟糕的是,幾個人早上開始攀登時天氣還隻是停留在多雲的程度,到了現在,天空逐漸被層層烏雲覆蓋。已經有零星的雪花緩緩落下來。

風勢也漸有增強的趨勢。隻怕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有一場暴風雪到來……

洛祁銘已然起身,這次幾個人真的要盡全力攀爬,在這場可怕的暴風雪到來之前,盡量到達最後一段山道下。

暴風雪來臨的比預計中快很多,在兩小時以後,從天而降的大快雪片已經像鵝毛一般,在狂風卷集之下呈螺旋狀環繞黎山的這座主峰飛舞。

仔細觀察能夠發現在黎山這層屏障之外的地方雖然也在下雪,速度與落雪卻明顯輕緩許多。而屏障内的黎山主峰幾乎已經被暴風雪徹底包裹住。

冰冷的寒風瘋狂灌入幾個人的衣服。納爾是走在最前方的人,他的眼睛能夠準确從飛舞的大雪裏辨别道路,借着前面納爾的身軀依貝還能夠遮擋些風雪。

依貝此刻的體力幾乎不剩下多少,逆着風雪攀爬的每一步都在依靠納爾拉住她的手,即使這樣她還需要用力拉緊身後父親的手。

裸露在外面的手已經凍得通紅,冰冷的快要失去知覺,隻知道機械重複拉住的動作。小腹間也隐隐有了痛感。

她的狀況似乎不太好……

依貝的眼前有些模糊,四周因爲席卷而來的暴風雪什麽都看不清楚。混合着冰冷氣息進入鼻中的還有一種舒服的幽香。

這個味道似曾相識……

她努力保持清醒讓自己不拖後腿,可是她慢慢發現冰冷的氣息緩緩離開了自己,暴風雪也漸漸停下來,風勢已經減弱很多。

她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孑然一身的站立在山道上,前面沒有拉着她的納爾,後方也沒有被她拉着的父親。

她焦急的尋找兩個人,終于在前方很遠的地方看到兩個人的背影,他們依然在攀爬。依貝急忙飛奔過去要追趕上兩個人的腳步。

距離越來越近她突然清晰的看到兩個人中間竟然有一個女孩!她的穿着發型都跟自己一般無二,正是那個女孩拉着兩個人的手!

依貝的大腦如同炸裂一般,忽然周身如墜冰窟,她開始拼命的奔跑接近納爾與父親!

她要告訴他們那個女孩不是她,真正的她在他們身後!

當她終于追上去的那一刻,她狠狠抓住中間與她穿着一模一樣的女孩。

女孩終于擡起了她的臉,可她的臉上卻隻有嘴唇其他都是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也在依貝看到她的那一刻露出了莫測的笑意。女孩伸出手輕輕推開依貝。

此時依貝才發現自己的身後竟然是一片虛空,被女孩一推她已經不受控制的掉落深淵,一種極速下墜的失重感徹底包裹着她!

……

“洛依貝!”納爾緊緊抓住手中纏繞在依貝腰上的暗紅光索。洛祁銘也伸出手抓緊光索的一部分。

依貝此刻正在懸崖下的空氣中緩緩晃動,兩個人一齊用力才将昏睡的依貝徹底從懸崖下拉回山道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洛依貝剛剛突然放開兩個人的手,拼了命的要往懸崖邊跑,納爾與洛祁銘下意識要阻止她,可她身上不知從哪裏來的巨力一下子便甩開了兩個人,瞬間就消失在了懸崖邊。

納爾在暴風雪中利用自己極緻的速度終于使用光索控制住了她下落的軀體。

……

洛依貝覺得自己一直在黑暗中漫無目的的行走,不知道哪裏是盡頭也不知道如何回返。

她看到父親的背影出現在自己面前,努力地發出聲音呼喚父親。可這次父親沒有轉身對她微笑也沒有擁抱她。

洛祁銘背對着依貝,他在向前走,任她怎樣哭泣呼喊着追趕,父親最終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她終于恍惚間睜開了雙眼,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突如其來的寒風将她眼眶中流下的溫熱淚水浸的冰冷無比。

洛依貝發現自己趴在納爾後背上,而納爾正在背着自己在狂風暴雨雪中前行,寒風吹亂他漆黑的長發,有絲絲縷縷的發絲頻繁觸到依貝的臉頰。

依貝下意識回頭,終于在模糊的風雪中看到身後緊跟的父親。

她沒有呼喚父親,隻是将頭深深埋進納爾的長發裏,思緒混亂不堪。

自洛依貝醒轉後不久,三個人便到達了最後一段陡峭的山路面前。

此時山路上幾乎垂直的台階已經鋪滿厚厚的一層積雪。環顧整個黎山主峰已經全部被暴風雪掩蓋,就連之前幾個人走過的山道上也是遍地雪白一片。

納爾也當機立斷,順手攬住洛祁銘的腰部,又吩咐背上的依貝抓緊。他承受着兩個人的重量用盡了全力逆着混亂的暴風雪而上,終于在氣力即将用盡的前一刻拼死抵達山頂的一處岩石。

山頂因爲低矮陰暗的蒼穹顯得有些壓抑,暴風雪并沒有因爲幾個人到達山頂而停歇,正相反山頂似乎是整個暴風雪的核心地帶。

納爾在最初到達的山頂的那一刻,險些讓劇烈的風雪掀飛身體,索性依靠着三個人的重量使得他在狂亂的氣流中穩住了身軀,他用力克服風雪給予他的反作用力跪坐進冰冷的積雪中。

放下依貝與洛祁銘,他自己也順勢倒在厚厚的積雪中。

冰冷的溫度讓他異常清醒。體内的血脈正在加快恢複消耗的體力。感受着失去的氣力在緩緩回歸,他終于長出一口氣……

這裏的風勢已經達到了很可怕的程度,在狂風暴雪的逼迫下洛依貝不得不整個人屈身趴在積雪中以穩定身體。在這樣的狂風中,站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依貝看到了遠處積雪覆蓋的地面下隐隐閃動着微弱的金色光亮。她緊了緊自己的羽絨服,身體的内髒與血脈都已經變得徹底冰冷。隻有那顆心髒還熾熱依舊。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久,她眼中隻有那點光亮,手腳冰冷麻木不斷重複着爬行的動作。

在到達微弱光亮面前時,依貝輕輕拾起光亮源頭的那個東西。那是一塊小巧的圓形石頭。光芒就是從它這裏散發出來的。

依貝漸漸看清這枚石頭的正面,金色石頭的正面邊緣環繞着十二個形态各異的符号,中間有着分針時針,以及随時間流逝正在不停轉動的秒針。

這是……時鍾!

雖然看不懂那些符号的含義,但是依據這個輪廓與指針依貝還是認出了金色石頭是個類似時鍾的東西。

正端詳着,時鍾的光芒突然熄滅,整個鍾體變爲黯淡的金色。依貝驚訝的想再去觀看時鍾。

這次從時鍾的中央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強光,這層強光迅速蔓延波動到整個山頂區域。依貝也被這層劇烈的能量波動擊中了胸口部位,狠狠地翻飛出去。

她感受到整個内髒都在震蕩,山頂風雪驟停,久違的靈魂力量終于重新浮現在血液與意識深處。

強烈的光亮讓納爾下意識驅動力量化作暗幕遮擋。他發現周遭的混亂的氣流與風雪已經消失殆盡。

環繞黎山主峰的那層堅固屏障也在劇烈的能量波動中化爲虛無。

洛祁銘也在震蕩後感受到了體内突然釋放出的洶湧澎湃的靈魂力量。

他眉間的印記也重新煥發出光芒,依貝眉心的印記也在此時輕輕震動亮起,兩個人本源的印記與在浮在半空中的小巧時鍾産生了共鳴。

空氣中若隐若現着某種因共鳴而産生的靈魂低語,那輕緩的聲音飄忽遙遠,不可捉摸。

整個黎山再也沒有風雪的遮擋,被積雪覆蓋過的山林石道近在眼前,山下那片老松林渺小得仿佛一群匍匐于黎山主峰腳下的蝼蟻。

風雪褪盡,雲霧漸緩。

天地間一片寂靜,隻餘下幾個人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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