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約有一米八以上的挺拔身影,男人側身望着眼前的這家門店,黑色風衣包裹住他瘦削的軀體,他的雙手随意插入口袋中。漆黑如流水般的長發附于身後。
印象中的布偶店已經改換爲一家規模不大的藥店,身穿白大褂的年輕店員有些疑惑地望着停駐于門口許久的奇怪男人。
那清冷英俊的容顔吸引着她的注意,正當她想出門仔細詢問,男人停止出神被路口方向的一些事物轉移了注意力。
他轉身離開了門口。
藥店裏的小店員遺憾吐出一口氣,不再繼續關注門外。
納爾微微側目,餘光看到了停步不前的洛依貝。
想起早晨那件尴尬的事情,眸光略微閃爍。他刻意壓低自己的頭部掩蓋住情緒從女孩身旁淡然經過。
在他與洛依貝身形剛好重疊之際,以兩人腳下的位置爲中心驟然開始延伸出攜帶着淡紫微光的線條,那些線條或直行或不斷蜿蜒曲折迅速構成一個紋路複雜而龐大的法陣。
洛依貝隐隐看到陣紋邊緣部分有類似蛇形的紋路層層包裹住中心的星辰與明月。
但她能夠看到的也僅僅隻是那模糊的一眼,法陣成型後立刻從中煥發出了燦爛光芒,洛依貝下意識緊閉雙目躲避過強光的直射。
在雙眼無法目視的情況下,她的五感變得異常敏銳,身旁那個人在此時将他的手觸及到女孩的掌心處,随後那冰冷的手很快穿過她的指縫緊緊握住了女孩溫熱的手。
是納爾……她的身旁隻有他一個人
“納爾……”洛依貝剛要啓唇說出些什麽,包裹着她的空氣中漸漸摻雜進點點奇異的熟悉幽香。
這香氣似乎在哪裏接觸過……
是……夢送來的那封信!
還有去往黎山途中,正是那縷幽香迫使她陷入幻境,讓她不知不覺中自己踏入了危險的境地!
這是夢創造出的幻境!
夢的考驗已經悄然到來。
層層帶有夢幻之感的淡紫色霧氣籠罩住納爾與他身旁的那個女孩,此時女孩的身影在濃郁的霧氣裏變得亦真亦幻。
唯有通過兩個人雙手交握的溫熱觸感納爾才能确定洛依貝并沒有徹底消失。
腳下原本堅實的灰白水泥地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無比的虛幻鏡面。
兩人的身影連同那些霧氣清晰倒映于腳下那片世界内,就連握手的動作也與實際完全一緻。
被他抓住手臂的女孩許久未動,納爾忍不住喚起她的名字。
“我沒事。”女孩盈盈轉身露出淺淡的笑意輕聲說着。
……
洛依貝在嗅到那縷幽香後立刻警覺地捂住口鼻,夢這種可以蠱惑人心的幽香雖然聞着很舒服有利于放松心情,但她卻是不會再一次被欺騙!
待那片薄霧徹底散去,她很不自然地收回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
“謝謝……”她有些忐忑地看過去。
目光觸及到的是納爾那雙幽邃冰冷的眼瞳,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整個人散發出絲絲冷意。
這冰冷的目光讓洛依貝不得不稍微退卻,也徹底打消掉她内心深處浮現的一點期待。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腳下的鏡面世界交相輝映,就像一場虛幻與真實的寫照。
洛依貝低頭觀察看着自己,她的衣服表面散發着柔和的微光,納爾亦是,這使得兩人能夠在陰暗的環境中看清彼此。
他們是這片世界裏僅存的兩處光。
“抱歉,這次連帶着你也走進了夢的幻境,我們兩個可以一起行動嗎?”洛依貝仔細斟酌語句試探性問道。
在她看來,原本接受考驗的是自己,納爾隻是因爲剛好從她身邊經過才被一同拉入幻境。不管怎樣最終目的是打破這個幻境通過考驗回到現實的世界。
如果能夠與納爾聯手,行動起來會很方便,遇到突變也完全有能力及時應對。
納爾沒回複她,他擎起手臂對着面前的女孩張開修長的五指後驟然收緊。
與此同時洛依貝驚覺在納爾有動作後,自己的頸部忽然被死死扼住随着納爾的手腕緩緩擡高,她自己的身體也緩緩升至那片黑夜中。
洛依貝下意識想擺脫包裹住喉嚨處的那團血色霧氣,她的手很輕易就穿過去,可扼住咽喉的那股力量卻絲毫不見消散反而正在收緊。
女孩很快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她能清楚意識到納爾是真的想殺她。
沒有任何猶豫的殺意。
就像最初她見到他的時候,也沒有任何猶豫。
原來這一切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可笑的是她竟然認爲她可以在現實中站在他身旁,做他一直需要的那個女孩。
雖然他依然是曾經的納爾可她卻不能再做那個隻能屈服的無知女孩!
那些朦胧的喜歡終歸要被抛掉。
洛依貝眉心處的印記緩緩亮起,她微微睜開的眼眸裏湧現着點點淚光,窒息讓她痛苦也讓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
印記以極快的速度附着于她的腕間,晶瑩純白的藤蔓自腳下鏡面中瘋狂延伸而出,鋒利的尖端争先恐後般全部向着納爾的胸口刺入!
納爾敏銳察覺到了危險降臨,隻是一個瞬間他就已經閃身躲開這緻命的一擊。
藤蔓撲空後緩緩消散在鏡面之上。
受到這次攻擊影響,起初被緊扼住喉嚨的洛依貝也終于得到解放,她止不住重咳大口呼吸着長久以來缺乏的新鮮空氣,模樣極爲狼狽。
女孩沒有多餘的時間暫緩擺脫窒息的痛苦。
因爲納爾緊接着松開手掌,掌心裏騰起一團滾動不止的血液樣流體。身形若隐若現間以極快的速度靠近着洛依貝所處的位置。
洛依貝也不敢怠慢,迅速升空遠離那片鏡面,默念咒文,腳下現出巨大法陣,上面浮現出艾維拉家族固有蛇形紋路與藤蔓互相纏繞而成的繁複陣紋。
法陣内飛速湧出六道飛光定格于她的周身,光芒裏顯露出它的本體,那是藤蔓包裹住的素白花朵,其外環繞着幾片透着粉澤的殘瓣,那就是她最近一直在練習的攻擊系魔法“救贖”。
隻是現在以她的力量隻能停留在初級層次,控制十片殘瓣。
納爾的漆黑長發在眼前一閃而過,從他掌心流體中抛灑出的那些血液沒能傷到洛依貝,而是盡數落在數道藤蔓互相纏繞形成的那層屏障上。
嘶!嘶!
觸到那些血液的瑩白藤蔓紛紛被腐蝕掉完整的軀體,化作漂浮的灰燼四散墜落于鏡面之上。
六朵花的幾片殘瓣不再環繞花朵旋轉,而是向着那個閃動的身影暴射而去。
看清那些殘瓣對納爾來說并不難,他的雙眼在暗夜裏有些極強的目視能力。
納爾先是以掌心流體中的血液直接将撲面而來六片花瓣融化。
随後翻身以極輕盈的身姿避過随後緊跟的三片殘瓣,飄逸的長發在黑夜裏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與此同時,從他四周的地面上暴起幾條粗大的瑩白藤蔓,他們迅速生長扭動身軀将中心的男人層層包裹住,形成一座藤蔓的囚籠。
藤蔓囚籠下的那片鏡面大地飛快透出暗紅法陣。
洛依貝曾頻繁的與納爾對戰過,知道他應對這種大面積藤蔓囚籠動作會稍緩,他現在必然是要使用“血雨”突破這座牢籠。
“血雨”是将他自身分化出的血液以密集全面覆蓋的姿态降臨于法陣覆蓋過的土地。
他血液中附帶的毒性與腐蝕性令人望而生畏,洛依貝并不打算直接從正面突破。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不消片刻,從純白的藤蔓囚籠上方驟降大片血紅的雨絲,洛依貝建立的囚籠也在血雨籠罩中飛快消散。
朦胧的雨絲将納爾整個人襯的飄忽而不可捉摸,他靜立于鏡面上沐浴着殷紅血液的洗禮。
在那片簾幕消逝之際,他敏銳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洛依貝。而在這一刻
即使距離很近他依舊有把握憑借自身恐怖的速度避開這個試圖接近自己的女孩。
納爾下意識想迅速避過洛依貝向他伸出的那隻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女孩的手上,趁此機會她将隐藏起來的最後僅一片花瓣暴射而去。
極近的距離之下,救贖花瓣鋒利的邊緣迅速劃破納爾右側臉頰,在他的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幾乎是一瞬間納爾動作微有遲緩,那隻手已經觸碰到他的肩頭。
纏繞于女孩手腕上的那隻小蛇以肉眼難以窺見的速度飛快伸長順着她的手層層裹住納爾的整個軀體。
小蛇分化而出的兩隻頭顱盤旋而上,它張開晶瑩透白的腦袋露出了尖利的牙齒就要去撕咬納爾頸部的血脈。
在距離他一寸之遙的地方,小蛇不得不停止猛沖而上的動作,因爲它的主人忽然下達了明确的停止攻擊指令。
洛依貝與納爾雙眸互相對視之際,他幽暗深邃的眼眸陡然劇變,那雙漂亮的眼瞳裏緩緩浮現出了攝人心魄的光彩。
女孩下意識一愣,心底一軟,竟然不由自主受到那雙暗紅眼瞳的無聲吸引,攻擊意識也暫緩下來。
被她束縛住的納爾面無表情地望着女孩眼眸裏浮現的柔軟,他沒有做出任何回複,也沒有被她及時停止攻擊的行爲所感動。
那一抹奇異的幽香再度自納爾身側蔓延開來,洛依貝心神恍惚之下再難防備,她微斂雙眸忍不住在香氣的驅使下想要完全閉上自己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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