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微擡起手輕敲過敞開着的房門,細微聲響驚動了端坐在沙發上享用着咖啡的伽。
“進。”
伽餘光瞥過跟随在澤身後的年輕人,對這樣的結局他并不感到意外,甚至他早已在刻意等待這位新誕生的“守護者”。
他抑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一年以同樣姿态來到他面前的銘。兩個人的容顔是那樣的相似,抿入口中的咖啡在透過濃香後是殘留唇齒間的一抹苦澀。
寬大房間内充斥着咖啡獨有的香醇氣息,嗅着這樣溫暖和緩的氣息洛蕭然緊繃着的身軀也略有放松。
伽放下手中咖啡,望向來人。
“部長,撫恤金已送到銘的親屬手中,這位是銘的親屬,他們之間爲父子關系,他有意接受邀請名額加入空間執法部。”澤依然謙和有禮。
伽面色平和,滿意地微微颔首。
“很好,你可以繼續休假了。”
澤沉默着悄然退去。
“我想我們之間并不陌生,請坐。”伽擡眼望向洛蕭然并示意他坐到自己身側的沙發上。
洛蕭然也已認出面前被稱爲“部長”的這個人。
根據四大聖殿幾位主人的叙述,自己之所以能夠從那個“不存在的結界”中脫離,一部分是仰賴于伽投放入結界的特殊物品,另一部分就是依靠着父親在結界内部的相應配合。
父親一直相信空間執法部能夠拯救他們,所以他把作爲标定記号的徽章交給了自己,不論他是否是第六位守護者,父親從最開始的選擇都不會變。
嚴格意義上來說,伽是他的另一位救命恩人。
“我的代名是伽,空間執法部現任部長。”面部線條剛毅中而略帶柔和的男人平淡開口,簡單的坐姿也遮掩不住他内斂的不凡氣度。
伽望着坐到自己身旁的年輕人,明顯感覺出他的拘謹與不安。
“爲什麽突然想加入我們?我想澤應該已經告知過你,加入空間執法部就等于簽訂終身契約。一旦加入我們你就必須要抛棄掉人類世界的平凡生活,甚至會與整個人類世界脫節。”
“我知道你們的終身契約,但我正是想與平凡脫節,對我而言,平凡是一種罪,使人沉迷安逸逐漸消亡的罪。”
聽着洛蕭然的陳述,伽不置可否,似乎對這樣的回答産生了幾分濃厚興趣。他擡眼觀察着洛蕭然的一舉一動,最終目光停留在那雙澄澈清明的眼眸處。
“你有屬于自己的私心,但這并不妨礙你向我展露出這份誠意。
但我記得你是艾維拉家族新任繼承者身邊極重要的一位守護者,隻要繼承者順利繼位,地位與權力你都可以擁有,而這些是我給不了你的東西。”
空間執法部能給予他的隻是一份危險與體面并存的工作,終身契約以及亡故後的那份撫恤金。
“我所追逐的并不是地位權力,我更習慣人類世界的一切,同時也迫切希望能得到這份具有挑戰性的工作。”洛蕭然鄭重回複。
從這位執法部部長的犀利眼眸中他看不出任何外露的态度。
伽唇角微微上翹,思索一會才不顯突兀地主動向坐在他身邊的洛蕭然遞出一隻手。
“其實執法部的工作并不難,我以法則的名義起誓會盡全力保證你的安全,請爲你自己取一個單字名,作爲以後行動的代号。”
洛蕭然怎麽也沒想到這樣快就可以獲得部長伽的認同,他甚至已經想好被拒絕後的一番說辭,然而面前這個男人輕易就答應下他的請求并主動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洛蕭然有些忐忑地與這位部長對視,觸及到他眼中鼓勵性的目光時才确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從今天開始,他……成爲了與父親相同的一類人,也踏上了父親曾經一直走到人生盡頭的那條路。
洛蕭然按捺下心中的悸動與一絲苦澀,鄭重伸出自己的手與伽互相交握。
“蕭。”
“那麽,歡迎你我的新同伴,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空間執法部E級執行官蕭。”
透過那個堅實粗糙的手掌傳遞而來得是久違的熾熱,洛蕭然不自覺收緊着自己的手……
……
洛家的氣氛是一如既往的沉寂。洛依貝将窗子打開一點縫隙,呼吸着雪後的冰冷空氣來緩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窗外接連不斷的大雪在不知不覺中早就悄然退去,洛依貝順勢倚靠在窗台邊出神。
從洛家門口處直到街巷盡頭已經被她清掃出一條可以行走的道路,那條道路上陸續有三三兩兩的行人不斷經過。
她有些擔心去往空間執法部的哥哥,午餐時間過去許久也不見他歸來的身影。
哥哥似乎正在發生着某種轉變。不,其實他從未變,他一直很獨立也很優秀,十分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麽,追求的又是什麽。
洛依貝悄然起身,明天的空間之門試探一旦成功,她就會跟随着六位守護者去往亞斯蘭大陸。
在那之前,她需要趁着雪停的這段時間做出長期離開這個家的準備。
門窗需要适當封緊,常用的器具要收入櫥櫃中避免落下灰塵,家具也要覆蓋上一些東西保持幹淨。
她還需要用本源力量制作成屏障保護住洛家留存下的那些财物。
家中固定的水費電費燃氣費網費這些都要預先交上,以免離去時間過長再回來時已經被停掉所有供應,就先交半年份的好了。
冰箱保鮮層裏的那些食材最好做晚餐時全部用上,不然又将是一波極爲可恥的浪費。
女孩細數着需要準備的事項不由得微歎一口氣,她發現這樣的一個下午注定會十分忙碌充實。而哥哥不在這些事情也隻有她懂得怎樣去做。
……
從空間執法部領到屬于自己的徽章與相關物品後,洛蕭然獨自去看望了他的媽媽并依照父親的吩咐将衣櫃最底層的禮盒放進了她的棺中。
在清理墓碑下方的積雪時,洛蕭然發現了早已安放于原處的幾束梨花。
即使是這樣冰寒的溫度也沒能讓它枯萎。嬌嫩的雪白花瓣連同纖細的花絲上覆蓋着一層難以窺見的薄膜,那層本源力量凝聚成的薄膜一直在呵護着這些花朵。洛蕭然以指尖觸碰到花瓣時隐約有細微而優美的曲調透出。
“最純真的你,最美好的我們”。
……
洛蕭然回到家中時眼睛裏還帶着些紅意,他看到整個洛家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家具全部覆蓋上一次性的塑料薄膜,那是有一年父親刻意備下的東西。
很多平時擺放在外的物件也被盡數收起,廚房内除去常用的一些廚具也基本都被重新歸置進了廚櫃内。案闆上放着許多保鮮層的食材似乎是在有意清空冰箱。
洛蕭然心下微凜,這一切都是爲即将遠行做出的準備,妹妹已經有了抉擇。
“……做人好難,如果存錢與交網費也能利用本源力量就好了!”洛依貝滿面疲憊地癱進柔軟沙發内。
天知道她這一下午經曆了些什麽,大雪過後的銀行與網費繳納大廳人山人海,她懷疑整個霖城市的市民全部都擠在這兩處地方了。中途還因爲一些陌生人的争吵耽誤許久。
納爾看着女孩少有的一副懶散模樣忍不住将她攬進自己懷裏,他發現人類世界的生活有時候更加複雜,至少洛依貝做的那些事他目前是無法理解的。
“今天的晚餐我來做吧。”洛蕭然步入兩人的視線内。
“哥哥!”洛依貝發現來人立刻從納爾懷中起身,後者略微挑眉無聲表達着自己的不滿。
洛蕭然将手伸至妹妹眼前緩緩攤開,他掌心裏俨然是一枚嶄新的白金世界樹徽章,那是屬于他的徽章。
洛依貝望着那枚徽章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着它的表面,眼眶有些濕潤,她微笑着合攏住哥哥的大手。
“哥哥,我們一定會過得很好很好,不會再讓父親擔憂。”心底的千言萬語最終隻彙成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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