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染色過程漫長,夢隻能利用明珠制造出小範圍的幻境結界以減少消耗。
結界雖小,但也足夠銀翼靈蛇那樣的巨型蛇類舒展軀體。
接收到夢的示意,洛依貝以手碰觸眉心部位将小白蛇喚醒。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它的身上。
亞斯蘭大陸上的神奇生物種類繁多,但艾維拉家族族人眉心處的蛇形印記卻從未發生過這種異變。這在家族内部算是史無前例的一件事。
汐之所以會鄭重對待小白蛇的事情,一個原因是想協助始祖蘇醒,另一個原因是想證實他的猜測。
他想知道由象征本源力量源泉的印記化生而出的實際生物本體形态究竟是什麽樣子。
小白蛇在洛依貝掌心裏盤爲一團,它一邊吞吐蛇信一邊觀望着在場的幾人。
“它會慢慢變大,你們要留心躲避。”洛依貝蹲下身将小白蛇放入了風吟花海内。
小白蛇微小的軀體立刻便被密集的風吟花莖葉遮掩住,沒過多久,它重新探出腦袋,而它的軀體體積也在緩慢地成倍增加。
繞是洛依貝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看到最終變化完畢後的小白,依舊震撼到難以用語言來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幻境結界裏伫立着一隻通體純白的巨蟒,它低垂着頭顱,碩大的形體壓倒了成片的風吟花。
無數白鱗層層疊加覆蓋于它的軀體表面,構成堅固的鱗甲。淡紫光芒籠罩之下,白鱗映射出一層微弱聖潔的銀輝,宛如神迹般璀璨華美。
巨蟒的實際身量大小與白夜的異獸形态相差無幾,隻是頭顱上沒有象征着經過漫長歲月洗禮的肉冠,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對稱散在分布的冰藍須鱗。相比于白夜異獸形态所表現出的兇悍與威嚴,小白則更多地保留了溫順漂亮的本質。
它望着衆人呆愣的模樣,更加高傲地擡起頭顱,嘴巴微張,用吐息制造出了一陣狂風。
風卷起渺小的風吟花,頃刻間便散作無數盤旋飛舞的花瓣。
撲面而來的冷意讓衆人紛紛清醒。汐率先上前仔細觀察巨蟒全身,在整個蛇體軀幹偏上的部位他看到了兩處非常規則的冰藍裂隙,那伴随着肉體成長而自然撕裂的痕迹也與上古時期異獸志内的描述完全吻合。
這種異獸成年時期,血脈與軀體強度達到一定上限,力量會被迫外溢促使背部鱗甲兩側産生自然撕裂的痕迹,而最終不斷溢出的力量将突破桎梏化生爲嶄新的羽翼。
亞斯蘭大陸上,從古至今隻有一種巨型蛇類生物具備這種特性,那就是銀翼靈蛇。
這是尚未化生出羽翼的銀翼靈蛇,處于幼年時期,對稱分布的須鱗恰好有四對半,年限應該在450年左右。
汐觀察過巨蟒全身做出了最終定論,但出于謹慎,他沒有告知衆人。
450年前,艾維拉家族應該正處于蕾缇雅女王當政時期,正是大貴族橫行薩諾蘭的一段時間,那個時候竟有一隻銀翼靈蛇憑空誕生?
銀翼靈蛇一族向來是一脈單承,雌雄同體,而自從千年前白夜隕落後,可以說是徹底絕迹。
此時眼前的這隻銀翼靈蛇是由本源力量印記化生而出,它出現的目的又是爲幫助始祖靈體蘇醒,這極有可能是始祖白夜親自選定的銀翼靈蛇血脈繼承者。
白夜隕落後,隻有那一位承襲了他半數的血脈,可她早已在千年前逝去,又怎麽會借着450年前的那件事突然重生?
是巧合麽?不,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真相留下的細微痕迹。
作爲聖殿裏最權威的存在,汐的舉止在其他衆人看來也隻是最普通的觀察。他是執掌裁決與審判的聖殿領主,對任何事物都會保留着謹慎探索的意向。
“開始吧。”汐簡潔吩咐道。
爲這樣的巨型蛇類進行軀體染色,着實是一項大工程,它的身量大小遠超過建築物,如果不是短時間内聚集到幾位高等階魔法強者,很難在既定的時間内完成。
整個過程中最讓洛依貝費神的是納爾。軀體的變化無法改變小白蛇排斥納爾的本性,初時它曾用吐息多次将他吹飛。
經過洛依貝的幾番勸慰安撫,它終于肯允許男人粉刷自己的頭顱部位,因爲這樣它能将他所有的動作盡收眼底。
粉刷過程中,巨蟒一直慵懶地将頭顱低伏于軀體上方,冰藍眼眸半睜,時刻注意着眼前的納爾,避免男人與它發生直接性接觸,偶爾還會耍小性子一般故意發出聲音恐吓對方,嫌棄之意頗濃。
洛蕭然刻意召喚出鈴音借着這次事件培養兩人之間的默契度。魂靈少女具備獨立意識,隻需要定好簡單的命令她就可以自行消耗主人的本源力量釋放吸附魔法。
相比之下,四位聖殿主人之間的配合已是堪稱完美。
夢專心對照着始祖畫像利用幻術爲巨蟒制作羽翼與肉冠,汐一邊釋放“吸附”魔法一邊給予夢對應的指點。絕影與桑落一直在巨蟒軀幹中下部位活動,偶爾會幫助同伴察看幻像的實際效果。
幻境結界裏的一切都無法被外界輕易察覺,用于粉刷與潑灑染料的“吸附”魔法對本源力量消耗非常微小,但不斷累積起來也會令人吃不消,在這一點上,桑落的輔助作用得以體現出來。
她不擅長攻擊,但自身是守望之海王族内部自然孕育出的潮汐海靈,她能夠将海洋力量轉化爲具備溫煦滋潤作用的輔助系魔法,可以極大程度上減緩消耗并保證衆人的軀體不陷入枯竭狀态。
當一切徹底結束時,巨蟒周身的鱗片已轉變爲幽邃攝人的全黑之色,它背後是由幻術制造出的銀白羽翼,光澤黯淡幽深,其紋理與脈絡清晰可見。
它立在那裏,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危險氣場,如同一位執掌着噩運與絕望的君主,但千年前,也是他降臨在遍布戰火屠戮的中部平原上爲艾維拉家族帶來了生存的希望與力量的源泉。
洛依貝心底不可遏制地蔓延出了柔軟的歸屬感,透過巨蟒冰藍的眼眸她仿佛看到了曾經那位不顧一切爲愛人征戰四方的始祖。
死亡一直是個沉重的詞語,而他利用有限的生命與力量創造出了一個不朽的傳承。
一切正如地下宮殿穹頂壁畫中描繪出的景象一般。他曾是兇名在外的異獸銀翼靈蛇,也曾是一位意氣風發的領袖,他庇護族人,帶來希望與力量。千年時光悄然流逝,而他依舊以靈魂形态存在于艾尼希德内部的壁畫裏,如同一位守護者,滄海桑田,時移世易,未改初衷,始終默默守望着他所創建的這片家園。
這樣的一個人,他複活的目的又會是什麽呢?
洛依貝還未多想,桑落已遵從汐的吩咐手捧着備好的禮裙走上前。
繼承者服飾的挑選工作一向是由守護者銀負責。
與以往相比,這條白禮裙非常簡單樸素,隻在束腰處有繁複的荊棘銀紋,綢紗裙擺很長,垂落于花海内,如同輕煙白霧般朦胧迷人。
桑落随手用海流将一朵朵風吟花連同嫩綠的莖葉穿插成用于裝飾的飄帶,她耐心地固定好飄帶,整理過繼承者佩戴的雙蛇額環,最後才将一側帶有暗金蛇形紋路的輕薄面紗以兩側的璎珞發夾别入女孩發間。
“殿下,這不僅是爲喚醒始祖,同時也是個讓族人了解你的機會。
“請謹記,薩諾蘭與艾尼希德的榮辱皆系于你一人。”
巨蟒伏低頭顱等待許久,納爾親自上前輕撫過女孩的黑色頸帶,将它化作了與禮裙相稱的純白色。
他伸手抱起女孩,将她安放在了巨蟒頭顱的後半部分,那裏有可以讓她抓住穩定身軀的肉冠。
“去吧,我的殿下。去告訴他們,你始終是這座城池的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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